张无黯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神彩,不知在他说这一番话时眼中又是怎样一番景象。

    “这么说来也不无道理,若对方真是这等世外高人,那便是无黯的运气。想必是无黯身上却有值得那高人另眼相待的之处。我到很好奇那位高人为何特意对无黯提起干坤玉玺之事,难道说干坤玉玺于无黯而言有其他特备的用处。”

    张无黯摇摇头,“这点眼下尚不能断言,估计要看过干坤玉玺之后才能知晓。”

    万俟不离没在问什么,将挑好了鱼刺的肉放到张无黯碗中,开始默默地吃自己的。两人刚刚说话用的都是紧够彼此听得到的声音,故而不管是神御尾、姬静司还是下面四位堂主,均不知道刚刚两人咬耳朵似的到底在说些什么。

    但他们也不算迟钝,最起码能感觉到这气氛不太正常,好像还不如昨晚吃饺子的时候其乐融融。

    今天这一大桌子十有八九都是副楼主喜欢的菜色,按理说他应该吃得很开心并且满面笑容才是,但如今竟只有沉默二字能形容。

    再看楼主,虽然面色上比副楼主要自然一些,但也明显一副另有心事的样子,而且两人之间也没有平日里那般亲近,这是什么时候生出的隔阂?

    过了好一会,这一顿饭就在无声无息中吃完了,林婶进来收拾的时候脸色不大好,因为她发现这些才都没有怎么动过,即便是那几道张无黯最喜欢吃的菜,也仅仅去掉了面上一点,是她今日做得不好吃么?

    张无黯并不知道林婶的想法,此刻他正跟万俟不离走在后山,奔着南边的瀑布走过去。

    万俟不离并未说他们要去哪里,两人只是沉默地走着,但张无黯认识这是往瀑布走的路,他以前去过瀑布那边,瀑布下的水潭边上长了几株罕见的草药,他采来用过。

    “无黯,你本来就是京城人士。”许久没有说话的万俟不离突然开口,一开口说的还是这样听不出什么意味的话。

    张无黯点头,“对,我出生就在帝都,不过家境不好,不然后来也不至于沦落到戏班子去打杂。不过如今唱戏也算是我的一个爱好了,从前的事或者选择,也说不上后悔。”

    “神御尾跟我说了你的一些事,跟你早前与我说的有些不同,那个江湖人是并没有叫你武功,是你偷学的,你受了他不少欺负,我去派人查过,那人很多年前就死了,应该是你下的手。”

    张无黯嫣然一笑,“是我动手没错,你不会怪我当初期瞒你吧?毕竟那时候我们不熟,我要是见谁都说实话也就活不到今天了。不过神御尾是什么时候告诉你的?看来回去后我还得惩罚惩罚他,真是越来越不把我这个阁主放在眼里了。”

    万俟不离淡漠地一抬头,“那还是刚从名剑山庄回来不久的时候,楼中有人说你的不是,神御尾看不过,就来我这跟我说了,希望我不要像其他人一样怪你心狠手辣。”

    “神御的忠心我向来知道,不过我已加入了无碑楼,你却还去调查我,就算是谨慎使然也难免叫人心酸。”张无黯半眯着眼睛,那漆黑的瞳孔中隐隐映出远处连绵的山脉。倒也看不出什么心酸在里面。

    “我能查到的都是你不介意我知道的事情,若是真有意瞒我,我也查不到,况且现在我们已经在一起,有些事情我更希望能从你口中得知,而不是假借他人之口。”

    “呵呵,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我们是一对。”张无黯笑了笑,那言语中说不出来是讽刺还是什么,“今天上午我去见了甄长山,他跟我说保不齐那天我也会成为墓园的一个坟头,一赔黄土掩盖功与过。”

    万俟不离揉了揉眉心,“你就是因为这件事所以心情不佳?”

    “算是也不算是,我自然知道甄长山是为了离间你我。其实你也不算骗我,那些人曾经确实忠心于你,只是你没有告诉我他们后来背叛了你,而后被你所杀埋在那里。”

    万俟不离叹息一声,他知道即使这么说但张无黯的心中多少有些介意,停下脚步转过身,抬起双手揽住张无黯的肩头,将人轻轻带进怀中,“我并非有意瞒你,不过是想着难得在你心目中高尚一回,明知你误会了也没有主动解释清楚,这是我的私心。”

    听到这样的解释张无黯着实意外,愣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眨巴着眼任由万俟不离抱着自己。他确实没想到万俟不离会这样痛快的承认,而且理由竟然还这般孩子气,到让他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毕竟归根结底还是为了自己。

    张无黯并不怀疑这些话的真实性,堂堂无碑楼住,没有理由放低姿态说出这样的谎言来,这也不是万俟不离的性格。

    沉吟片刻后,张无黯最终还是放松了自己,垂头靠在万俟不离的肩头。原本还有些畏寒,此刻竟觉得十分暖和,有这个人抱着,果然是比穿了十件厚裘都要温暖。

    温存了一会,万俟不离怕张无黯着凉,便松开怀中的人,稍稍拉紧了披风,牵着后者的手,一同向瀑布走去。

    张无黯半张脸缩在厚裘披风里,眼角瞄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心里面一阵喜悦。哎,什么时候自己也这么容易满足了,不久拉了个小手么?这高兴的,简直像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要是让雪琼看见了指不定要怎么笑话自己。

    当两人穿过瀑布到了后面的山洞时,张无黯才知道为什么中午吃饭的时候万俟不离身上穿的衣服不是早上的那件。

    为了不让张无黯淋湿,万俟不离特意跟林婶要了一张防水布,这种布是用来盖住堆放在外的食材,避免被雨雪打湿。一张布足够大,能够遮住他们两个人。

    将防水布丢在一边,万俟不离带着张无黯一起开了机关。中间虽然有些小危险,但对于两人来说都算不了什么。

    当最外面的石壁缓缓开启,张无黯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加速。原本几乎要绝了回去的心思,但现在希望就在眼前,触手可及!莹莹绿光从逐渐变宽的缝隙中透出来,竟让人感觉到了勃勃生机。这就是能夺天地运势的珍品,能使人穿梭古今横贯异界的奇物!

    张无黯深深吸气,马上就要见到了,他能够回到那个世界的关键!干坤玉玺!!

    第一百四十一章 来得正好

    过于紧张激动的心情使得张无黯无暇分神掩饰自己的情绪,倒是已经见过干坤玉玺的万俟不离将后者的激动尽收眼底。看来无黯是真的很想得到这个东西。

    当机关石壁被完全打开后,一快碧绿色的玉石出现在两人眼前。这种绿不同寻常玉石,一般的玉石不管质地多么上乘、颜色多么通透莹绿,那也终究是块死物,而不像眼前的玉石,梦朦胧的光泽好像透着无尽的生机一般,让靠近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欢欣雀跃。

    在玉石之内还隐隐有着金色的条纹流淌,如同奇异的生命孕育其中。这玉石呈现十分规则的方形,两手捧着尚不能将玉石完全握在手中。

    顶上有双龙交颈,每一片鳞片都清晰无比,两条龙都是活灵活现,倒不像是雕刻而成,而是由这玉石自然孕育而出。细看两条龙的龙眼,其内如混沌初开似有干坤万象,仿佛那才是世界的真相。

    “这就是干坤玉玺!果然当得起干坤二字!”张无黯感叹着,抬手摸上干坤玉玺,强烈的生机自手掌中涌入身躯,那困扰他十余年的寒疾竟然就这样好了八九分,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

    “这是件宝物,只可惜被禁锢在这山壁之上,根本拿不下来。本事件逆天的神器,却被困在这日月无光的地方,可惜的很。”

    万俟不离也伸手覆上干坤玉玺,感受着那涌入体内的力量。他以前也知晓干坤玉玺的存在,只是不曾想到居然是这么一件足以颠覆他认知的灵物。若不是张无黯,他大概永远也不会像甄长山问及此物,而这干坤玉玺也基友可能随着将来甄长山身死而永不见天日。

    张无黯叹笑一声,“不能拿出来是有些可惜,不过未尝不是一种保护手段,它就在这里,但是无人能将其取走。”

    “你也不能?”万俟不离侧首,“我因为那算命先生既然说道了干坤玉玺应该知道如何将其拿出来。”

    “那也不一定,就算那人是个世外高人,但面对干坤玉玺这样的灵物,应该也没有能力完全驾驭。说来还是无碑楼的创始人运道好,能找到此物并创立无碑楼。不过至于这干坤玉玺能不能帮到我,我还得回去好好研究一番。”

    万俟不离点点头,重新关上了机关,抱着张无黯的肩膀披上防雨布,从瀑布里冲了出来。回到主楼张无黯就一头扎进屋子里,似乎是在参悟深思,

    万俟不离站在门外许久,最终还是决定进去看看。他想知道张无黯究竟为什么那么重视干坤玉玺。两人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虽然不说对彼此的事情都了解的极为透彻,但至少知道对方并非贪财贪宝之人,无黯这样急于知道干坤玉玺的下落,必有他的原因。

    然而还没等他敲门,姬静司从侧门就快步走过来,说是有副楼主的故友前来拜访。

    万俟不离不禁皱眉,大年初一什么故友来拜访?跟着姬静司到门外一看,果不其然,正是雪琼。

    从前万俟不离对雪琼有敌意是因为后者跟张无黯关系太好的缘故,后来听无黯说雪琼有喜欢的人,这份敌意便淡了不少。不过大年初一就到这无碑楼来,而从京都到凉城也要好些日子,足见这人是老早就动身了,说不定还是原打算三十就到,因为什么事情耽搁才到了大年初一。

    看到万俟不离出来,雪琼毫也算不吝啬地给出了一个浅笑,在他看来这人对无黯也是真心,当得起他给出好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