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亚宁正好那晚值班,出警到场之后,先是把林予贤的鬼哭狼嚎拍了一小段视频,然后铁面无私地赏了他一副银手镯,牢牢铐在学校大门口的铁栅栏上。

    林予贤瘫软地蜷伏在地上,一只手臂被强行挂到栅栏,声音艰涩,“你这么铐着我,胳膊不过血,到时候坏死了必须切掉,你把胳膊移植给我吗。”

    柯亚宁蹲在他面前,沉浸在没有灯照的阴影里,食指勾起他的下巴,笑出清澈的朝阳,“对自己身材这么自信,你怎么不去河边上的gay吧跳脱衣舞。”

    林予贤大着舌头,摇头晃脑道:“gay吧,有……有毒/品,别人给你根烟都带毒,谁爱去谁去。”

    “你在放什么屁,海市治安在全国都数一数二,有毒/品我能不知道,给他们天大的胆子也不敢造次,你是编剧吗想象力这么丰富。”

    “我,林小爷!笔杆子下面出凤凰!”

    “真是编剧?”

    “画油、油、油画的!”

    “……”

    林予贤醉醺醺地抬眸,正对上柯亚宁的如辰星般闪烁的眼睛,“呦,哪来的小白脸,你不会是假装成警察,卖毒/品的吧?!”

    “……”

    柯亚宁额边的自来卷碎发吸引了林予贤早就恍惚的神智,他伸出没戴银手铐的手,拽起一绺软发,测试q弹程度,然后冷不丁地朝柯亚宁的脑门狠狠弹了一下。

    “嘶!”

    竟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柯亚宁的额头出现了一个暗红的指印,他抬手看表,余光瞥见几个大学生打扮发出窸窣笑声的女孩,一板一眼地对她们说:“都凌晨了,女孩子最好不要这么晚还在外面闲逛,保护好自己。”

    “哦!知道了警官!”

    “哎呀妈,太帅了。”

    林予贤猛地抬头:“是不是!刚才还说治安数一数二!现在就自己打脸!警察叔叔,你是不是有点那个大病!”

    柯亚宁起身把散落一地的衣服捡起,摸出一个印着乌龟图案的短款皮夹,把身份证捞了出来,照片上林予贤眉目清秀,骨骼没有现在舒展,明显还没长开。

    他的嘴际扬起细微的笑意,“林予贤,是挺闲的。”

    “警察叔叔,能否问一下您的尊姓大名,我一会儿去打个市长热线,把您投诉到市长爸爸那儿去。”

    “柯亚宁。”

    “磕什么?是新型毒/品吗。”

    “林很闲,我还是带你回去做个尿检,你、不、对、劲。”

    林予贤微微凝怔,蒙圈地抬起头,“‘柯’大药,我现在就尿给你啊。”

    一辆开着远光灯的黑色轿车突然从他们身旁掠过,强烈光照下,林予贤调整姿势,蹲在路边,伸出骨节分明的手遮住眼睛。

    他的身体略显稚拙单薄,只有薄肌一层,细腻的后背泛着冷白色的温润光泽,双腿匀长,膝盖几乎够到肩膀。

    柯亚宁从他脸上转瞬间划过的局促,读到不一样的信号,他把花衬衫扔在林予贤的头上,意有所指道:“22岁失恋,至于这么苦大仇深吗,你应该庆祝终于摆脱一段孽缘。实在不行,我可以把我室友介绍给你,看你的小身板,应该是他喜欢的类型。”

    “滚!”林予贤甩掉花衬衫,“柯大药,你跟我没弹在一根弦上!尿检是吧,我他娘的正好憋尿!快把我松开!”

    柯亚宁苦口婆心:“发泄出来也好,有的人只能憋在心里,憋到最后,割腕的割腕,跳河的跳河。”他耐心地把林予贤的胳膊塞进袖口,“每年你们学校都有一两起自杀,今年裸奔的一多,倒没人死了。”

    柯亚宁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指着林予贤的红色底裤问道:“今年也不是本命年,你穿红色内裤干什么。”

    “我妈说,人这辈子只要累计穿红色内裤超过两年,就能找到终生所爱,累计穿超过三年,就能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端,我正努力呢柯大药。”

    “……”

    这都什么歪理邪说。

    柯亚宁拿钥匙把手铐解锁,“再不把衣服穿上,我把刚录的视频发网上,你也不用穿三年红裤衩,保你明天就站在世界顶端。”

    “得嘞。”

    残云如碧。

    在酒精的灼烧下,林予贤动作笨拙,衬衫不合时宜地飘来蒋维身上的淡淡橙花香味,他突然哭到流出鼻花,“就这么不痛不痒,稀里糊涂瞎活着吧!”

    “……”

    柯亚宁最终载着不停在背后抹鼻涕的林予贤回到宿舍楼下,毕业季这群大学生好像吃错药了一样,暖壶被子小桌板应急灯都被扔了个一地狼藉。

    在鸡零狗碎里,一张不起眼的明信片勾住了柯亚宁的目光,他静默无言,弯腰捡起,睫毛低垂,耽溺于那个小小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