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恪仿佛站在被全世界遗弃的角落,又横越了地狱一次,打断他:“你家在哪?”

    “隔着两条街。”林予贤肚子“咕”了声。

    “我想睡觉。”

    “嗯?!”

    坐在林予贤的后座,韩恪捏着他的衣角睡昏了过去。

    他已经两天两夜没睡觉了,梦里的胡话会吵到别人,学校里没有一个地方可以安眠,操场也不行。

    这一觉,是韩恪猝逢大难后睡得最踏实的一觉,他没有梦见跟“u盘”和“5月26日”有关的任何事情。在梦里,他甚至见到了“寒冬冷库”盘点库存连轴转的样子,妹妹也终于坐上她念叨很久的挖掘机手推车。

    韩恪找遍了整个海市,才在一家快倒闭的玩具厂找到。

    别的女孩喜欢芭比娃娃,妹妹韩宝琳却独独喜欢这东西,小的时候在街角看挖掘机凿地,一天都不知道累。

    那是她的8岁儿童节礼物,还没来得及拆开。

    韩宇栋当时还取笑了韩恪,买“3岁以内”的推车,妹妹坐得下吗。

    韩恪至今都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知道自己带毒,却还是住进了林予贤的家,也许是因为他的房子很大,躲在阁楼里发疯,肯定不会吵到他们一家人。也可能因为林予贤的父母经常不在,而罗汉鱼又有神物护体。

    他还记得林予贤爸妈知道他要住进来时释然的表情,冯阿姨搂着林叔叔大笑道:“这下有人替你看儿子了,我们解放了!”

    林予贤挤了一个漂亮而凄苦的笑。

    最主要的原因,可能还是因为他在林很闲的家里,再也没梦见过那一天。

    8点半上学,韩恪每天7点半准时从阁楼下来,把林予贤踹醒,做早餐,再骑车载他上学。

    昆州早上的太阳常常被几片厚实的云盖住,林很闲竟然还要耍赖般把胳膊藏在他的衬衣下面,美其名曰:艺术家的手怎么能晒粗糙呢?!

    好像手上那堆厚茧不糙一样。

    在跟衬衣死磕这件事上,林予贤还有一个臭毛病,每次躲程丰催命鬼一样借钱的时候,都要钻在他的衬衣下面,还好,腰没有肉,够塞。

    蠢货,屁股还在外面。

    韩恪第一次被钻的时候,周身有点不适,尤其是女同学还都一副磕到了的表情。

    磕你爸妈去!

    养成一个习惯只要七天,最后林予贤钻错了人,韩恪当场揪着他的长毛就拽了出来。

    女同学又磕到了。

    韩恪白了她们一眼,心说如果将来有了女儿,家里的糖就要把她腻死。

    外面的让她一口都吃不下。

    周末林予贤总是买一堆食材,逼他做两人根本吃不完的菜,把自己的碗堆成小山后,又稳稳地推在他面前。

    大言不惭道:“我看着就饱了哈哈。”

    韩恪硬着头皮吃了三年,林予贤最后一次钻衬衣躲程丰时,猛然发现,在他的精准投喂下,蒋维终于长了八块腹肌。

    到底什么时候练的?!

    为了顾及他的那点自尊心,林予贤每次给他新买了衬衣,都要把标签剪下来,然后补一句:“这是厂里的样板衣,处理不掉的。”

    大童没有180的号吧。

    距离高考还有半年的时间,韩恪终于被小武附体,把程丰围堵在操场的厕所,伴着尿骚味,程丰被已经蹿到一米八的韩恪狠狠掴了几个巴掌。

    韩恪明显跟那个贴在成绩榜第一的人不一样,没有照片上异常柔顺的神色,他好像被昆州的大雨洗刷掉了书卷气,背后长出了黑色翅膀,狠戾又阴险。

    他炫耀了一把数学很好:“程丰,骗林予贤买貔恘两次,成功一次,每个月借500,两年又六个月一共15000。初中据说也借了三年,我给你四舍五入,只算两万。加起来,给你打个折,还四万,饶你不死。”

    程丰小眼驴撂了蹶子,朝厕所外大声喊道:“杀人了快来救我!”

    韩恪:“oops,你提醒我了,我精神分裂,还没到18,现在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要你一条命,只需要吃几年牢饭。”

    他有棱角的脸型和说话的腔调都没有未成年的清朗,喉间那句低哑的“值”让程丰顿觉大事不妙。

    “你不会为了几万块杀人吧……”程丰哆嗦道。

    韩恪忍着脏,单手撑在墙壁,换上孩子气的清澈眼神说:“几万块,可能不会。欺负林予贤,会。”

    林予贤至今不知道程丰是怎么跟自己绝交的。

    而且骗妈妈交一次班费5000块,三年下来,蒋维居然给他攒了将近10万。

    林予贤拿着卡,突然想起一件事情:“要不,替蒋益叔叔把钱还给另一只小眼驴?”

    韩恪早就没了当初说“钱的事情,我会想办法”的恭顺,好像变了一个人,分析得条条是到:“没有欠条,不认,‘父债子还’在法律上也站不住脚,你要做慈善别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