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恪右脸微微抽搐,林予贤眯着眼:“哥,我住校也可以,你陪我,然后还得辅导我功课。”他挑着碗里的面,“毕竟等你考到什么top 3,咱俩也就一年才能见两次了。”

    这句话韩恪还没来得及回味,林予贤又开始上下晃头,吸面吸出色/情片的感觉,全昆州也确实找不出第二个。

    韩恪的左边突然多了一个人,他双手托腮,用玩世不恭的语调说:“韩恪,你不来,我真的要试试了,这么棒的人形尤物,撩人而不自知,他这是故意的吧。”

    “别废话。”韩恪说。

    刚好接上林予贤那句半掏心窝子的“分离焦虑”。

    林予贤愣了愣,眉心一跳,“蒋维你个大眼驴,这么没良心吗?”

    沉默几秒。

    林予贤摔下筷子,气鼓鼓地走了。

    “追啊,韩恪。”那人依旧煽风点火,“他不就等着你追吗。”

    韩恪捏着纸巾,表情僵硬,“算了,等高考完,见不到就好了。”

    是在安慰自己。

    林予贤如果知道他脑子在想什么,肯定瞧不起他,说不定也把他一起归到“小眼驴”的分类里。

    本来就是精神病,不该有朋友的。

    小城市的夜晚阒静,灰蒙蒙的雾霭中离析出一道瘦长的黑影。

    韩恪步行回了林予贤家,经过二楼他的卧室时,看见一点亮光,本想提醒他要早点睡,睡足了觉才有可能长点脑子。

    可一想到吃饭时蹦出的邪念,他脚步微顿,回到了阁楼。

    小武来了。

    他染了金黄色的头发,长高了,月光下轮廓很深,恣意而明媚。

    韩恪的心脏重重一跳,语气疏淡,“还好吗。”

    武纬平有点不满:“你说呢,我在那破楼附近,像个孤魂野鬼一样游荡。”他摔了一本书,“找不到位置。”

    韩恪坐在床沿,看着他:“我明天去海市找向伯,牧北路被撞死的人,据他说还活着。”

    小武蹲在地上,抬头道:“还活着是什么意思?没有撞死吗?”他碰到韩恪的目光,“这是老天爷在逗我们家吗?”

    韩恪听见“家”这个字,却仿佛看见方圆百里的冰层上,只有孑然的孤影,风很大,把所有跟“家”有关的人都吹散了。

    只剩下小武。

    韩恪抱着小武的脑袋,“牧北路的人死了,可是盗用他身份的人还活着。”

    小武没明白。

    “如果这是一个阴谋,说不定可以顺着这条线,找到真凶。”韩恪摸到小武脖间的蛇形纹身,还有隐隐的凸起,他带着愧疚说:“跟着他,行吗。”

    小武想起那条新闻:“樊涛?”

    “聪明,你还记得。”韩恪笑了笑,解开黑色外套的拉链,用衣襟遮住只穿了单衣的小武。

    武纬平躲进他的怀里,万境之中只剩下一个依靠。

    他说:“你抽屉里的册子又是怎么回事,贴了这么多新闻,跟我们有关吗。”

    那是韩恪这几年在毫无头绪中找到的各种线索,包括让“寒冬冷库”不得不拉下电闸停止运营的所有外力,无一遗漏。

    龙城港务集团被“月蚀”注资的简短新闻也被贴在其中,李晖、胡宗义的大名,像长在海市港口的浓疮,让与港口有关的整个产业链条,多米诺骨牌一样轰然倒塌。

    人在无所迁怒的时候,会迁怒所有。

    韩恪一字一顿:“都、有、关。”

    武纬平的大脑明显没有韩恪的缜密,他蹭着韩恪的腰说:“我不懂,爸爸的……死,跟一个私人港口有什么关系,而且龙城离海市那么远,井水不犯河水。”他心疼地说:“你比我还累,不是还要高考吗,你做的这些事情,像个高中生吗。”

    从2013年5月26号开始,韩恪的生命就只剩下“复仇”,无关年龄,永无休止。

    只是现在又多了个林很闲。

    韩恪被激起了夹杂着恐惧和愤怒的力量,他用力扳起小武的下巴,看着他的唇说:“小武,和一个男人接吻是什么感觉,我想试试。”

    武纬平被他放肆的语调吓到了,他抿了抿唇,吞咽口水,迷惑不解地看他。

    韩恪已经不由分说地含住,生硬笨拙,毫无章法。

    小武在挣扎中探出舌尖,回应着他无理的要求,却又被韩恪一个巴掌拍在一边。他坐在韩恪的脚下,舔舐嘴角的潮湿,迷离似痴地看着韩恪眼眶变得红润,又大颗大颗落下泪来。

    在那个充满黑洞的眼中,竟然出现了“忐忑”。

    小武意犹未尽地跪地向前,似在抚慰他刚刚的冲动,把头埋在他的腰腹,双手像盘桓的蛇爬上他的肩膀。

    “韩恪,你还想做什么,都可以,我就知道你不会拒绝黑暗。”

    韩恪闭上了眼,他想起楼下那个傻到可爱的林很闲,终于明白他和他之间的距离,隔着几道地狱之门,这不到三年的时间,只是一堆太过耀眼的泡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