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若是大巴,节目组可能就任着他自然醒了,但飞机不行,几个导演组的工作人员围着他半天,唉声叹气的,还真没一个人敢喊。

    那场面,从季遇角度看过去,像是他们在为励啸默哀。

    “季遇,要不你来叫。”小e说得小心翼翼,仿佛是把季遇送到战场。

    季遇不懂这些人怎么这么怕他,便站到了励啸身旁,果断地掐了他胳膊一把。

    他掐得极重,直接把励啸掐得闷哼一声,不情不愿睁开了眼。

    脸上的表情能有多不爽就有多不爽。

    其他人此时大气都不敢出,看着励啸唇角绷得紧紧的模样,总感觉这起床气知名的顶流下一秒就会爆发。

    然而顶流只是看了季遇一眼,便沉默不语。

    这让小e等人吃惊得下巴都合不拢。

    s国这会儿是晚上,一下机便能闻到岛国独有的海风味道,凉湿湿的,扑在脸上很清爽。

    唯一感觉不到清爽的可能就是励啸了,他即便睡了七小时也完全没睡够,这种中途醒来对他来说就是凌迟,此时此刻极度昏沉。

    节目组本来晚上还有安排,结果看到励啸眼皮都要垂下了,又改成直接回酒店。

    一恍恍惚惚走进和季遇的标间,励啸便说了今天字最多的一句话:

    “你先去洗,待会儿叫我一下。”

    他困得厉害,连洗澡力气都没有。撂下这句后便如释重负地往窗边小沙发上一倒。

    季遇清楚这人的习惯,不洗澡绝不上床睡觉,就任着他先在沙发上眯一会儿。等他洗完出来时,正看见励啸像只猫一样整个儿蜷在沙发里,曲着的腿都要折叠到胸口了,一只手垂在地上。完全是不省人事的状态。

    季遇站着喊了他两声,人没有反应。他便慢慢蹲下来。

    本想再掐一把,却又在看到他脸时顿住。

    励啸睡得很沉,要把这人从深度睡眠中拉出来,他有点儿犹豫。

    心里同时泛起丝奇怪。

    虽然徐潇说励啸很累,季遇也能感受到他很累。但综合来看,他还是觉得励啸的觉有点儿过于多了。

    之前在江城这人也是没事儿就睡,有事儿撑不住也要睡。一睡就像昏迷过去,半天醒不来。

    这无底洞般的深深困意,真的单纯只是疲惫吗。

    季遇盯着这张脸。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隐约能听到楼下酒吧的音乐声。季遇的目光慢慢滑过他的眉骨,鼻梁,嘴唇。那又轻又缓的呼吸就像往他平静的心里扔了几块石子儿,溅起些意味不明的涟漪。

    他也不知怎么想的,突然掐了一下励啸垂着的手:

    “励小绝,起床了。”

    一瞬间,他能听出自己声音是颤的。

    季遇没什么矫情的想法,反正他自己觉得没有。

    他只是,在这一刻看着这人睡着的脸,就,莫名想叫这个名字。

    这个他脑海里基本上天天都会想一下的名字,念出来却是干涩又陌生的。

    太久没叫过了。

    他叫得很轻,但掐得确实重,励啸的眉皱了起来,眼费力睁开一条细细的缝。

    季遇看着他,看着他眯起来的眼睛被又长又密的睫毛掩着,水光盈盈的。

    励啸动了下头,目光迷离地打量着他。

    然后他嘴角扬起一个软绵绵的弧度,眼睛像月牙儿一样弯起来,抬起那只垂在地上的手,近乎安抚般地拨了下季遇额前的头发。

    接着就收回手枕在脸旁又睡着了。

    季遇被他那格外奶的笑容搞得失神。

    等他缓过神后,便猛地站起。

    他不管了。

    要让他叫醒这样的励啸,他做不到。

    空调吹得呼呼的,季遇扯了个被子,往励啸身上一扔,自顾自就爬上了床。

    都没意识到自己今天没转笔。

    季遇都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做了个梦。

    其实也不是梦,就是过去的那些事儿,翻来覆去在脑海里倒腾。

    大一某天半夜,他在寝室睡得正香呢,就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睁开眼。

    一坨东西爬上了他的床!

    季遇吓得身子直接弹起来。

    “是我。”

    励小绝顶着一鸡窝头,小声说。

    “你他吗干嘛?”季遇低声,瞪着他。

    另外两名室友都睡着了,半夜三更的,季遇死活想不出这人爬他床有何目的。

    虽然那会儿他们俩已经确定关系了。

    但才确定三天,这人应该还没那么饥渴。

    吧?

    “我那儿墙皮落了,砸了老子一身。我刚刚才去洗。”励小绝成功地爬了上来,坐到季遇床尾,刚好压住了被窝下季遇的脚。

    季遇猛然一缩。

    “但我的床还是灾难现场。”

    季遇往对面看了一眼,虽然黑黑的,他也能看出励小绝床单上全是墙皮,像雪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