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声说,跨过这蜷着的身体,自己大摇大摆地躺上了吊床。

    在说励啸,也可能在说自己。

    黄昏将至,树叶与逐渐暗下的天空笼住椰树吊床上的人影和吊床下的人影。海水开始涨潮,浪花激荡,是一种喧哗的静谧。

    季遇才刚刚睡着,就被人给弄醒了。

    励啸双手插着裤兜,站在他面前,用脚趾轻轻夹他垂下来的手臂。

    “看日落。”他说。

    季遇眯着眼,没怎么注意日落,就注意到金橘色的天空和海把眼前的人影也染成了金橘色,逆光下神情模糊,棱角却很立体,鼻梁上也落着一块像油画一样的金橘色光斑。

    他从吊床上坐起来。

    励啸顺着坐在他脚边,喝了一口从车里拿的矿泉水。

    “你干嘛占我床。”他边问边把矿泉水递给他。

    “是你自己滚下去了。”季遇回答,拧开瓶盖继续喝。

    两人都没注意到喝同一瓶水这件事儿。励啸又说:“你真的给人发消息了吗,怎么还没人来救我们。我打算学荒野求生给自己搭房子了。”

    季遇又打开手机看了眼,电量还有4,徐潇发消息说在路上了。

    “快来了。”

    “这样。”励啸捡起一根树枝,在沙滩上划着线条,“我还宁愿不来。”

    季遇没说话。

    他们默默地看着夕阳下坠,潮涨潮退,看着金橘色变成玫瑰红最后过渡成深紫。

    励啸依然盘腿坐在地上,用树枝划着波浪、半圆、五角星,忍不住轻轻哼起歌来。

    季遇看着他微微拱起的背和飘着的嫩芽茬般的头发,不知不觉沉醉在他慵懒随性的调子中。励啸的声音像是能具象化,在海边氤氲成柠檬甜酒味的因子,在耳畔转圈。

    嗯,这首歌。

    他不知道励啸是不是故意的。

    是一季绝尘。

    哪怕他只听过一遍,哪怕励啸唱得很轻,他也听出来了。

    伴着海浪声的清唱比单曲里更好听,是更空旷的呢喃和更无意的撩拨。

    季遇听清楚了更多的歌词。

    hearingthebreathoftheocean

    meetingyouinfourseasons

    时间铭刻永恒

    与你一骑绝尘

    描绘波澜壮阔

    不做碌碌灵魂

    终将脚踏日落

    与你一骑绝尘

    励啸唱了一遍又一遍,季遇也听了一遍又一遍,听得自己都忍不住跟着哼。过了一会儿,励啸突然不唱了。

    他仰起脸来看着季遇问:

    “你说hearingthebreathoftheocean,meetingyouinfourseasons该怎么翻译?”

    季遇也没怎么想,就直白地回答:“听海洋的呼吸,四个季节见你。”

    励啸笑了声,“最后一句可以再骚点儿。”

    然后他拿树枝在沙滩上慢悠悠地写字:“这么翻。”

    季遇从吊床上站起来,看了一眼。

    然后他屏住了呼吸。

    其实依然是差不多的两句翻译。

    但又差得很多。

    听海呼吸

    四季遇你

    风吹沙子,很快就把这划下来的八个潦草的字吹散掩埋。季遇依然垂眸看着,额发遮住了眼。

    “大神,这是我可以发单曲时写的第一首歌,是写给你的,季遇的歌。”励啸远眺着暮色沉沉的海面,然后仰头看着季遇,音调有些上扬,散出一些甚或是志得意满的锋芒。

    季遇低着头,被吹散的沙飘到了他的脚背。

    海浪开始退潮。

    “励啸,”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偏头对上励啸的脸。

    他深呼吸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真没必要这么骚,很矫情,很做作。”

    话音一落,励啸眼里的光便瞬间黯淡下来。

    一刹那,季遇意识到自己说过了。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一个人眼里的光,真就像刚燃起就被踩灭的火苗一样,蓦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不是他的本意。

    但每次一听这歌,他就脑子乱。

    但再乱,他确实都不应该……

    用这些形容词去贬低他写的作品。

    以及那份心意。

    季遇叹了口气,转过头不愿再看励啸的脸。

    咔嚓一声,励啸手上的树枝就被一手掰断了。

    他站起来,自嘲地笑了一声,很随意平淡的口气。

    “季遇,你总是这样。”他把两截树枝不耐烦地往地上一扔,

    “很他妈的扫兴,从没变过。”

    第22章 我们睡过很多次

    季遇看着沙滩上两截折断的树枝,又一次觉得心里很空。

    他闭上眼,深呼吸了一口后又睁开。

    “那你想让我怎样。”他问,不易察觉地冷笑了一声,“是希望我泪眼婆娑地夸你浪漫,还是伤春悲秋地表达遗憾。”

    他的声音很凉,又莫名有些颤:

    “励啸,我们已经分手了,你让我以什么身份来听这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