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醒来就会看见他。

    励啸喜欢季遇,这个过程其实开始得挺肤浅、甚至挺变态的。

    他第一眼就看上那双手了。

    那时他在床上,下面那个人在转笔,手指很长很灵活,骨节分明,白得发光。

    啪嗒,笔掉了。

    而他心里有个锁也啪嗒一声,被打开了。

    他突然很心烦意乱,他吼他:

    “能他妈安静点儿吗。”

    你这手绕来绕去,老子心乱。

    他嘭一声又倒下床。

    可翻来覆去,想的全是那手。

    励啸从没被人牵过手,至少在印象里是这样。他小时候看别人被牵住,很羡慕,感觉牵住的是他渴望的归属。这样的渴望让他逐渐喜欢抓个什么东西,喜欢幻想手里有肌肤的温度。

    他有点儿手控。

    之前没注意到,就是在开学第一天,看到季遇那一天,才意识到的。

    他迷恋那双手。

    要再去看一眼。

    于是他下床了。

    下床他就知道,这不是一眼能解决的问题了。

    这人长得……也很他妈对胃口。

    从来没这么对胃口过。

    他看着那支旋转的笔,莫名想笑。

    无数从没想过的奇怪念头就这么旋转起来了。

    故事、或者是套路,也就这么开始了。

    励啸让季遇教他转笔。

    这可以让他顺理成章地,人生中第一次被另一人的手抓住,也抓住另一人的手。

    他全身僵硬,然后发麻,终于沦为上瘾。

    就是这种感觉,他长这么大,就是期盼这种感觉。

    没有人知道,他在心里模拟了多少遍牵手的场景。

    那又是什么时候,这种肤浅的喜欢变得更深呢?

    他记不清了,大概所有一见钟情都会覆上日久生情的滤镜吧。

    尤其是那天,在京城,他发烧了。

    他竟然在照顾他。

    他长这么大,就从没被人照顾过。

    他有点儿不好意思,感觉自己都被一种诡异的情感搞化了。

    “谢谢你啊,大神。”他说。

    闭上眼,他立马就梦见他了。

    梦见他们在床上摸来摸去。

    他吓了一跳,又睁开眼。

    他真的在摸他。

    但他一睁开眼,他就立马把手移开,像辩解似的嘀咕一句:

    “还没退烧。”

    他嗯了一声,唤他:“大神。”

    他们对视。

    又躲闪。

    不一样了,他知道。

    从他梦见他开始,这个大神就彻彻底底不一样了。

    “在想啥呢。”季遇把励啸从回忆里拉回来。

    “你别这么发愣,我怕你脑袋真摔傻了。”他严肃表示,贴贴他的眼皮,“现在还犯困吗。”

    “睡了十几天,再困那我真要死了大神。”励啸又笑。

    他握住季遇的左手,抬起来欣赏把玩,饶有兴致地盯着无名指上的戒指看。

    是过于低调的银色,显得有些黯淡。

    “这戒指咋样,影响你比赛发挥吗。”

    “还行。”季遇说。

    毕竟你买的。

    “那就好,我还以为这种三块钱的地摊戒指,会加大摩擦呢。”

    “……???”季遇差点儿被呛一口,“这戒指多少钱?”

    励啸一副仰不愧天的表情:“三块哈哈。”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这是对我们爱情的侮辱。

    “还不怪你。”励啸振振有词地解释起来,“我本来是想把烟花棒给你,自我感觉已经很浪漫了。结果你竟然想什么求婚,我怕你到时候失望,就在路边摊捞了个戒指逗逗你。”

    “……逗你妈。”

    季遇想起老朱之前说这戒指看上去有点儿粗制滥造,他还骂他不识抬举。盲猜既然是励啸买的,起码也得七位数。

    白瞎了。

    白瞎了啊。

    他二话不说,转着戒指就准备摘下来。

    “礼轻情意重哈,你不可能真以为我要用这个给你求婚吧,那我肯定会亲自给你戴上啊,怎么会插到烟花棒里,烧糊了咋办。”

    “……”

    季遇把戒指摘下来了,他把它甩到励啸微耸的锁骨里,爬起来,一副被欺骗感情的决绝表情。

    励啸又笑着把他拽下,一阵冲击力,戒指又弹到床单上。

    他把它夹起:

    “来,我给你戴上。你闭眼。”

    “闭个屁。”

    “大神,你变了,你虚荣了。”

    “嗯对。”季遇冲励啸竖中指,眼睛眯着,很跋扈地说,

    “顶流,现在这手是世界冠军的手了,你三块钱的戒指圈不住了。”

    励啸看他这表情觉得很可爱,咬着唇笑,把他中指包起来:

    “那咋办,圈不住手,圈脚可以吗。”

    “???”

    后面他们一阵疯闹,励啸就把这戒指圈在季遇小脚趾上了。

    很难不说一个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