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寰懊恼地摸摸自己的后颈,垂下头。

    江策望着这样的周寰,突然意识到什么,眨眨眼,说:“你……说不出口?”

    周寰缓慢地点点头。

    江策立刻哭笑不得。

    他以为周寰面对关星罗时才会出现这种情况,等等……关星罗不是周寰的白月光,那么现在周寰可以跟关星罗讲话,却对他无法开口。

    这代表着什么?

    江策仔细观察周寰,见他面无表情,跟平时一样,心里松口气。

    他在胡思乱想什么呢,周寰一定是因为没有找到白月光而沮丧。

    江策思索片刻,问:“传小纸条可以么?”

    周寰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掏出手机,当着江策的面给他发消息。

    他发了个表情:“委屈巴巴.jpg”

    江策笑出声。

    江策干脆起身,拽着周寰到旁边的长椅走下,一手抱着柯基,一手给周寰发消息。

    江策:“你到底怎么了啊。”

    周寰低着头,闷闷地扣字:“我的心有点乱。”

    江策想了想,认为根源还是在白月光身上,周寰嘴巴上说着放下了,其实一直很在意,于是说:“关星罗说当年很多附近的孩子去玩,还有可能找到的。”

    周寰发消息:“不找了。”

    江策愣住。

    周寰神色平静:“我今天就是想跟你说,我不喜欢关星罗,也不想找当年的孩子了。”

    上次跟关星罗说的时候,虽然江策听到了,但他还是想郑重地再澄清一遍。

    不喜欢关星罗可以理解,周寰只是把对白月光的感情投射到关星罗身上,既然搞清楚了真相,自然就对关星罗没想法了。

    可他真的能放下心里的白月光吗。

    周寰说:“我想把握当下。”

    江策点点头,明白了,找不到那个小孩,难道周寰永远不能喜欢其他人了吗,这样对周寰来说不公平。

    既然周寰决定释然,江策也不打算再提过去,充分尊重周寰的意愿。

    江策笑着打字:“以后要是还有喜欢的人,我帮你练习。”

    周寰:“……”

    周寰抿抿嘴唇,想告诉江策,他喜欢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可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甚至连打字都做不到。

    周寰嘴角抽抽,心里惊涛骇浪,脸面上却冰霜依旧。

    最后,他憋了半天,终于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想跟你一起……”

    周寰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变声期之后的低沉。

    江策愣了愣,接着他听见周寰补充。

    “遛狗。”

    周寰对急速说出多余两个字的自己感到绝望。

    江策笑道:“好呀,没问题。”

    秋风乍起的夜晚,几家欢喜几家愁,江策抱着小狗,笑眯眯地陪周寰坐在长椅上。

    周寰偏头看着江策白皙秀致的侧脸,为自己的怯懦而沮丧,同时也为如此良辰美景,有江策相伴而喜悦。

    乔楷正在用他贫瘠的脑子思考怎么哄江策开心。

    他没那么傻,知道自己不说话,江策就高兴了,可他不可能不说话。

    好不容易转班坐到江策的身边,不说话不如让他去死。

    早晨上学,江策带着笑意跟着关星罗一起走进教室,在看到乔楷的一瞬间收起脸上的笑容。

    乔楷心里酸涩,看到他像看到瘟神一样,至于么。

    江策在座位上坐下,掏出作业本。

    乔楷凑过来,说:“我今天没有迟到,来得早吧?”

    一副小学生求表扬的语气。

    江策看了他一眼,一声不吭。

    乔楷不满:“我早上很困呢,这样都克服困难起床了,你没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江策问:“你作业写了吗?”

    乔楷用小指掏了掏耳朵,说:“作业是什么,可以吃么。”

    江策又不理他了。

    乔楷还想再说点什么,关星罗转过身,微笑着瞅着他。

    关星罗的笑容还是一如既往地漂亮,乔楷却瞧着莫名有些阴森,他瞪着眼睛,问:“看什么?”

    关星罗笑了一声,转回去。

    莫名其妙。

    一早上江策都没跟乔楷说话,乔楷无聊,趴在桌上睡觉。

    中午吃饭的时候,乔楷晃荡到食堂,喊了个小弟帮他打饭。

    他百无聊赖地坐在餐桌边玩手机,小弟按照他的口味给他买了饭,他直接把小弟的饭钱给包了。

    托江策的福,只要他出勤合格,老爹对他很大方。

    乔楷看到桌上的免费汤,皱起眉头。

    他很嫌弃食堂的免费汤,认为是刷锅水,平时都让小弟不要打,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小弟还是给他盛了一碗。

    乔楷瞅着那碗汤,今天的汤似乎还不错,不像平时那样寡淡,看着有滋有味。

    乔楷吃着饭,吃着吃着有点干,他下意识伸手拿起那碗汤,豪迈地像喝酒那样一口把汤倒进喉咙。

    然后食堂响起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这他妈是什么?怎么这么辣?

    乔楷咳得满脸通红,差点把肺吐出来了,嗓子像被火灼烧过,火辣辣地疼。

    食堂所有人都扭头朝他看,小弟们围过来,问:“老大,你怎么了?”

    乔楷被辣得眼泪直冒,一边咳一边说:“水……”

    小弟连忙塞过一个碗,乔楷一看,居然还是免费汤,差点被气死,等他缓过来,按住小弟一顿暴打。

    小弟直喊冤枉,免费汤可以当清水喝啊。

    乔楷揍了小弟一顿,仔细一想,那碗汤里显然被人加了料,可不管怎么问,小弟们都不知道汤是哪里来的。

    他们一起打了很多碗,但没人给乔楷送,大家都知道老大不喜欢免费汤。

    乔楷这才意识到,他被人整了。

    乔楷经常在外面惹是生非,仇家众多,可那些人寻仇通常直接打架,这次居然在校内给他下毒,他一定要查清楚是谁干的。

    乔楷喝了一碗辣椒水,肚子和嗓子都在痛,只要张嘴,喉咙就像砂纸磨过,完全无法说话。

    江策很奇怪,今天乔楷怎么这么安静,早上睡觉就算了,下午怎么也不吭声。

    他悄悄偏头往过道那边看,只见乔楷耷拉着脑袋,神情萎靡,眼神里却有着怨恨,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策拉不下脸面问乔楷怎么回事,只能偷偷观察。

    看了半天才看明白,乔楷似乎嗓子出了问题。

    江策的表情变得古怪。

    他希望乔楷闭嘴,结果乔楷真的说不了话了。

    乔楷烦得要死,他还从没吃过这种亏,到底是哪个龟孙子,等他查清楚,一定把那人揍得他妈都不认识。

    他闭着嘴,不耐烦地抬起眼,突然看到关星罗的后脑勺。

    关星罗连背影都无懈可击,乌黑的头发与笔直的脖颈透露着优雅。

    乔楷眯起眼睛。

    这人曾经对他放过狠话,不会是他吧?

    乔楷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怎么可能,关星罗这副文弱贵公子的样子,大概只敢说说而已。

    而且据他所知,关星罗中午都会跟江策在一起吃饭,应该没时间对他下手。

    乔楷很快把荒谬的想法抛到脑后,想着待会下课直接走人得了。

    等到课间,乔楷刚想站起来,江策突然往他的桌面上放了一瓶水。

    乔楷挑起眉,用眼神询问。

    江策一本正经地说:“刚好中午多买了一瓶饮料,甜的,能润润嗓子。”

    乔楷勾起唇角,笑了,刚才他还在想,再也不喝来路不明的东西,现在却直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他舒爽地叹息,接着直勾勾望着江策。

    江策警觉地问:“你干嘛?”

    乔楷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冲江策勾勾手,江策凑过去,乔楷张开嘴。

    果然看到里面红肿了。

    乔楷疼得倒抽一口凉气,望着江策,满眼写着可怜。

    江策说:“平时话说太多,遭报应了吧。”

    乔楷伸手比划,表示自己被人陷害的。

    江策没看懂,以为他吃错了东西,落得无法出声的下场,嘴上说他活该,实际上心软了。

    自习前的大课间,江策甚至去帮乔楷买了喉糖,第二天也主动关心乔楷好些了没有。

    乔楷见江策又跟他说话了,而且还这么温柔,脑子晕乎乎找不着北,甚至觉得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第二天哪怕没那么疼了,他也装成没好,让江策多体贴他。

    江策则是因为乔楷无法说话,获得了短暂的安静时光。

    两个人都很满意。

    只有关星罗在江策关心乔楷的时候,冷冷笑了一声。

    越到高年级,时间过得越快,一眨眼到了十月份,天气变得凉快,同时也到了各种活动的季节。

    今年是六中整年份校庆,学校准备将庆祝仪式与运动会组合在一起。

    举行校庆暨开幕式,然后开始运动会。

    也就是说,整整三天的时间都在搞活动。

    大部分学生都很开心,在繁重的学习中,可以有喘息的机会了。

    只是这种活动跟高三的关系不大,高一高二是主力。

    江策则是无所谓,反正大不了报一个项目,只要不是八百米就行。

    结果文艺委员跑过来说,每个班要上报一个节目,经过筛选以后,确定能否在校庆仪式上表演。

    江策还是无所谓,集体表演无非是唱歌跳舞,或者演小品,跳舞小品轮不到他,如果是合唱一类的,大不了他跟在里面混。

    这时候卢晋把他喊到办公室,江策以为是学习上的问题,问:“卢老师,找我有什么事吗?”

    卢晋说:“你作为年级第一,是学习标兵,每次让你上台演讲你都不去,这次校庆准备个节目吧。”

    江策:“?”还能这样强买强卖的。

    卢晋都给他安排好了:“为了展现你的学习风貌,表演一个诗朗诵,歌颂祖国和母校。”

    江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