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江茹诗将分寸拿捏的极好。

    她穿着湘妃色长衫,周身全无半点装饰。应当是很朴素的,偏偏生了这么张秀气的脸蛋,倒显得整个人气质清新。

    “江彬?”皇帝明显愣了愣,“前任江南长史江彬么?”

    “难为皇上还记得……”语落,江茹诗眼眶盈盈,几欲流出泪水,却又硬生生止住。

    皇帝确实是忘得差不多了,只是心底隐约存着这点印象。这下便问道:“朕记得……当年江彬一家,男的发配边疆,女的充为官婢,怎么竟独独漏了你?”

    “官兵抄家那会儿,民女尚在襁褓之中,不足周岁。因为寄养在农庄的曾祖母膝下,才堪堪逃过一劫。”

    “少时不懂事,长大成人后,这心中的歉疚却是日盛一日……”

    江茹诗越说声音越小,直到最后已是声如蚊蚋,杳不可闻。

    “适逢太子爷下江南,民女就恳请殿下给了这个面圣的机会。”

    说罢,江茹诗连连嗑了三个响头,而后将额头紧贴在地,用着央求的语气道:“民女愿终生追随皇上,只求您给予民女一个侍候您的机会。”

    侍候,如何侍候?她这个词用的是耐人寻味。

    皇帝沉吟良久。

    如今江彬尸骨已寒,他若是再对一个姑娘家赶尽杀绝,难免给世人留下不仁的印象,实在是有弊而无利。

    思量已久,他终是指派了个御前掌灯的职位给江茹诗。

    在皇帝的角度看来,这件事到此就算完了。

    然而,对江茹诗而言,这仅仅是她复仇的第一步。

    当晚,魏旻言回到卧房的时候,就撞见本来还光着脚丫子,坐在窗边赏雪的人影,一溜烟地窜回被窝中。

    见此情状,他不由皱了皱眉,踏出的步伐因为带着怒气,而变得沉淀起来。

    魏旻言走到床前,二话不说就把锦被整条掀开,惹得躺在其内的人儿娇呼了声“冷”,又把小身板缩成一团表示抗议。

    “你还知道会冷,嗯?”

    “知道,”姚思浅顿时燃起了满满的求生欲,道:“我还知道我错了,我不该在窗边吹风,不注重保暖,所以……”

    “把被子还给我吧?”

    下一秒,魏旻言就把被子还了回去,还将自个儿当成挂件般附带着,顺势躺进被窝。

    “你一个大男人,跟个弱女子抢棉被,丢不丢人?”

    “我好端端的躺在这里,怎么就成抢了?”

    魏旻言听了她的讥诮,却半点没有要松手的打算,反倒摊了摊手,故作无奈地道:“一条被子左右就这么短,你要觉得实在盖不住身子,大可以靠近点儿。”

    说完,又加重了戏谑的语气道:“为夫的自是不介意让你钻钻被窝。”

    “你,你……”姚思浅气得是口齿打结,急了半天也才冒出一句,“你还有理了?”

    人教训到了,魏旻言也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这下就张开双臂,连人带着被子整团揽进怀中。

    “好了,不闹了。”

    “前几日鞍马劳顿的,今儿个早点歇息吧。”

    魏旻言倒是想罢手了,偏偏姚思浅这小妮子是个吃不得亏的。这会儿就气呼呼地推开他,道:“赢了一回就想休战?我可告诉你,没这回事!”

    闻言,魏旻言不禁轻哼一声,“怎么着,难不成你还想继续?”

    “那是当然。”

    “今晚不整个你死我活的,我绝不罢休。”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一句话没有歧义哦~

    真的是抢被子呢,想歪的自行面壁(斜眼笑)

    第40章 下毒手

    鹅毛般的大雪纷纷落下, 为整座皇城镀上一层银装。四周的空气都仿佛凝结住了,冷得不可思议。

    江茹诗搓了搓早已冻裂的手,又往宫灯中添上足量的灯芯, 而后转身回屋。

    继上周连续值了四天的夜班后, 今晚她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

    偏偏……有人不肯让她安生。

    当日, 皇帝说好听的是让她留在御前任掌灯。实则防心未减,刻意把江茹诗安排到边边角角, 压根儿不叫她有近身的机会。

    因着皇帝的态度冷淡,她分配到的住所, 比起寻常的御前宫女亦是硬生生低了一等。

    西向的屋子, 闷热、不易通风也就罢了,偏偏还窄小的很。八张矮床并连着, 愣是把人挤出一身汗。

    江茹诗倒也认命, 掀起被单,便欲往上躺。

    不曾想, 布衾底下竟猛然窜出一条赤炼蛇,来势又急又凶,直直朝她探出两根尖细的长牙。

    好在江茹诗从前在农庄见惯了蛇,这会儿一伸手, 就死死地掐住那条毒蛇的七寸, 令它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