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见自个这最是没有城府的爱女,也在一夕之间变得高深莫测, 不由叹了口气, 道:“朕的华城何罪之有?”

    “儿臣这段时日因为私情,耽搁了向父皇、母后请安的责任, 是为不孝。而对贵妃的恶行知情不报,则是不义。”

    魏涵双顿上一顿,又把头低低垂下,“可如今, 事情已经牵涉到御前的人, 不知哪天连父皇也……实在是不得不说。”

    魏涵双这话说的, 顿时间就把事情的严重性,连连提高好几个层次。

    皇帝听后,亦忍不住皱了皱眉, “你且仔细说来。”

    “是。”魏涵双边回答着,眼睛却飘向一旁的江茹诗。

    “实际上,贵妃的目标仅仅是这位江姑娘。只不想江姑娘运气好,次次都侥幸躲过了劫数。”

    “起初,儿臣心中也有过疑问。”

    “贵妃身处在这样的高位上,怎么也犯不着去迫害一个,连圣颜都见不上几面的小宫女,原来——”

    “她这是作贼心虚。”

    最后那句话,魏涵双说得一字一顿,气势昂昂。

    “当年,贵妃一心倾慕父皇。”

    “她知道父皇欲下江南,又碰巧听闻其父和江彬谈论贪腐的案情,便精心设了这个局,只为圆自己一个梦。”

    越是往下说,她语气中的愤怒之情就越发旺盛,仿佛真是嫉恶如仇似的。

    “若不是贵妃从中作梗,暗地里收受官员的贿赂,并把这些款项藏在公文中。”

    “最后,还贼喊捉贼地去官府举报自个的亲人,又怎么会叫忠臣江彬蒙受这等不明不白的屈辱?”

    好一个一心倾慕!

    那会儿江氏都还未亲眼见过皇帝,倾慕的能是什么?

    这些年,皇帝之所以对江氏这般纵容,大半是念在她的满腔痴情。

    倘若她痴的是权势,迷的是地位,那皇帝自然也就没什么好心软的了。

    只是,单凭只字片语,实在很难让他推翻过去二十年来所认定的事实。

    “你从未踏出过京城半步,又是如何得知苏州江氏的家中秘辛?”

    魏涵双自然不能明说,她与江茹诗是串通一气的,只得撇开话题道:“过去十六年间,儿臣的确未曾离开过京城。但此番远赴北芩,倒是让儿臣大开眼界。”

    凤仪宫有意识的封锁出入者。因此,待消息传进东宫的时候,已经晚了。

    魏旻言闻讯,立即站起身来,面色是掩都掩不住的紧张,“华城怎么会扯进这些个事情?”

    一顿,他却是倒吸了口气,复又坐下。

    魏旻言生命中最为重要的女性有三,母后,妹妹,和姚思浅。

    如果可以,他是宁可脏了自己的手,也不愿她们的心灵沾上任何污点。但,除非他坐上了那个至高的位置,否则一切都存着变数。

    梁湛见状,不由带着宽慰的语气说道:“幸亏皇上并无怪罪公主直言。”

    “公主跟贵妃不对盘也不是一日两日。这回,好不容易才拿捏住贵妃的把柄,难免要冲动一些。”

    魏旻言攥紧拳头又松开,反覆了几次,才开口问道:“父皇听后可有说什么?”

    梁湛停顿片刻,摒去繁琐的部分,只拣了件要紧的禀告。“现如今,皇上只身一人去了广阳宫,想来是打算当面和贵妃对质。”

    “嗯,你去忙吧。”

    言下之意,就是他想独自静一静。

    梁湛倒也识相地不做逗留,只是在正想跨出书房的门槛时,偶然抬起头,却发现墙上新挂了幅美人戏雪图。

    上头的女子约摸十六、七岁,穿着如石榴般红艳的斗蓬,与身后大片大片的银雪枯枝,形成强烈的色彩对比。

    画面定格的这幕,她正朝着作画者展露笑容,着实是极美的。

    但偏偏眉眼,鼻尖和唇边的笔墨,都因指头来回的摩擦而掉了颜色。

    光是看着这幅图画,便能想像出它的主人,时不时用手轻抚画中人眼脸的样子。

    梁湛怔怔地注视了好半晌,才重新迈出步伐。

    一出房门,瞧见姚思浅的瞬间,就仿佛美人从画中活了过来似的,那么的俏丽,灵动。“臣给太子妃娘娘请安。”

    “大人不必多礼。”

    梁湛这时才堪堪看清她的面容。

    姚思浅虽捧着个暖手炉,那双纤细的小手仍止不住地打着颤,显是已经在户外站了一阵子。

    “娘娘既然来了,就进去陪陪殿下吧。”

    闻言,姚思浅仍是面有迟疑地说道:“我担心殿下这会儿,不愿受到旁人打扰。”

    “确实如此,可娘娘并非旁人。”

    梁湛实在羞于直视她盈盈似水的明眸,就把目光移向廊下密密飘落的细雪。 “娘娘是这么多年来,头一个走进殿下心里的女子。”

    “是么?”虽然是早就明晃晃摆在眼前的事实,但从第三人口中说出来,还是让姚思浅忍不住在心底小小的雀跃了一下。

    “那我便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