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话刚告一段落,脚下的道路也在不自不觉中走到了尽头。

    蓦然重回到,曾经生活了十数年的闺房,任凭姚思浅再不易伤感,也难免徒生出几分念旧的情结。

    更何况,这里的一切,仍旧保持得和她出嫁时别无二致。

    姚思浅所居的闺阁,已经算的上宽敞了。

    但与东宫的主殿相比,那落差可是以成倍成倍的计算,她只兜了两三个圈儿,便逛得彻彻底底。

    姚思浅转身向后,臀部刚刚碰触到柔软的床铺,才后知后觉地回想起——这屋子里,还有另一个人!

    她不由仰起头,一双黑溜溜的眸子眨巴着望向魏旻言,像只温驯的幼鹿,眼神尤其无辜。 “我睡这儿,那你睡哪啊?”

    魏旻言听了这话,几乎是瞬间气得笑出了声。 “难不成,还让我去和岳丈讨书房睡么?”

    姚思浅顿时羞红了脸,连忙摆摆手解释道:“不,不是的,我岂是这种人?”

    她顿上一顿,犹疑的视线落在身下的床榻。好半晌,才结结巴巴地张口说道:“可是……我这床小,只够一个人睡的。”

    话音落地,姚思浅便见自家夫君当着她的面前,毫不避讳地动手解开衣带,一件一件褪去厚重的外衣。

    “魏旻言,你听见了我说的话吗?”

    “嗯,”他语气淡然,仿佛根本不把她的疑虑放在心上,“听得一清二楚。”

    片刻过去,又不疾不徐地道着。

    “床小,自然有床小的好处。”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我是短小君,明天的我就会变身大-粗-长的!

    感谢默言,听雨凭栏和fiiuyfh的营养液~

    第53章 小姑奶奶

    九华殿前, 朱门紧闭,只疏落地站了两、三名侍卫把守,并不像严加看管的架势。

    半夏端了碗熬得软软糯糯的小米粥上前。

    清淡的谷味儿, 混合着红糖的香气扑鼻而来, 颇能开胃。

    魏涵双一整日滴水不沾, 这会子闻着近在鼻尖的香味,面上却仍旧没有半点表情, 甚至连指头都不动一下。

    见状,半夏维持着手捧瓷碗的动作, 跪了下来, 出言相劝道:“公主,皇上到底还是心疼您的, 您就向皇上服个软吧!”

    魏涵双一阵冷哼, 大气的五官此时没有妆点任何脂粉,仍旧艳光照人。尤其是她那双张扬的眉眼, 毫不掩饰自身的不屑。

    “这话儿若是半年前听见,我或许还能点个头,附和几句,但……”

    语气稍顿, 她把嘴唇抿成倔傲一直线, 道:“我可没忘了, 是这个口口声声说爱我、怜我的父皇,为着离间敌国,亲手把我送进狼窝。”

    “也是他, 冷眼旁观着我心仪的男子,出生入死。眼下,甚至还想让他上战场卖命。”

    魏涵双转过头,双目死死盯着面前的婢女。视线仿佛能穿透她,向远处金龙殿中那人叫嚣。

    “你看不出来吗?父皇他根本不打算成全我和时安哥哥,而是在利用我,利用我们的感情。”

    半夏吞吐半晌,一咬牙,还是如实把心里话道出来。

    “公主且宽心。男子汉赴战场,保家卫国,本该是件值得骄傲的事儿。”

    “况且,若世子爷身无功勳,却娶了您,入住公主府,那与吃软饭的凤凰男又有何区别?”

    魏涵双想反驳,却寻不出话来说。

    她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天子的女婿,不是那么容易当的。

    尽管出门在外,人人都要敬称一句驸马爷,极尽风光。

    可背过身去,谁敢说不是把小白脸的污名往他头顶上扣?

    魏涵双沉默良久。

    久得半夏都以为她的心结是绕不开了,正欲再说,却见魏涵双不紧不慢地开口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可感情是双向的,我不想总让他独自负担,自己却像事不关己地躲在这一方小小的宫殿里。”

    半夏愣了愣,只觉得她那双狭长,而又微微上吊的凤眸中,蕴藏着自己前所未见的情绪。

    说是果敢,似乎稍嫌绵柔了点儿。可温柔么?却又显得那么坚毅,那么决绝。

    这一路走来,半夏是见证最多的。

    当年,魏涵双仅仅十三岁,发长未及腰,只得扎成两个挺翘的羊角辫。

    小姑娘年少气盛,脾气是真的大,别说那些臣子的妻女,便是五皇子魏旻棠都经常被她欺负的哇哇大哭。

    放眼整座京城,也唯独她那太子亲哥,尚且能管上一管。

    直到那日,姚时安奉旨入宫,与诸位皇子对弈、吟诗。

    行走间,他低垂着头,整副心神皆沉浸在方才的棋局中,犹未抽离。

    因此,当他偶然在甬道上碰见魏涵双时,竟是连眼皮也未抬一下。错了错身,便要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