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错愕半晌,接着,低下头吻去她眼角滚落的泪水。一下一下,深情地咽入喉中。

    “不哭了,小乖乖。”

    待姚思浅洗漱妥当,又整理了一番仪容,再出门的时候已经迟了点儿。

    胤朝的七万大军集结在城墙前,戎装齐整,昂然马上,只等帝王一声令下,即刻出发。

    姚思浅快步赶到城垣处,却发现姚时安仍在檐廊下等着,并未离开。

    他乍一听闻,那串脚步声由远而近地清晰起来,便含着笑意回头。

    距离拉近,姚时安的气息如一缕清风拂来,吹拂着她的心弦。

    “哥哥……”

    尾音未落,她已是一头栽进了姚时安的怀抱当中。

    姚思浅也不清楚,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悸动是怎么回事。

    年幼的时候,姚时安倒是时常背着她到处去玩儿,但长成大姑娘以后,对于肢体碰触总归是有些别扭。

    直至这时,再钻进自家哥哥的拥抱,细嗅独属于他的兰草香气,姚思浅忍不住把纤细的小臂紧了又紧,大有一种不肯放人的架势。

    姚时安声音温润,似带了点淡淡的笑意,道:“你若是再晚一点,就来不及了。”

    姚思浅心不在焉地应了声,没有回答,却是自说自话地道:“哥哥,你要尽早回来呀,我腹中这个孩儿还等着认舅舅呢。”

    姚时安颔首,眼睫微垂,落了满地的温柔, “嗯,我省得。”

    姚思浅待要再说,却听旁边的小士兵轻声催促道:“世子爷,咱们不能再拖了。”

    闻言,姚时安顿时正色,手掌搭着姚思浅的细肩,往外撑开一段距离。 “念儿,照顾好自己,别总给太子殿下惹麻烦。”

    姚思浅还没从拥抱中缓过神来。

    她方才几乎将整个重心倚在姚时安身上,这会儿突然少了支撑的主心骨,不由左右晃了晃。

    好在魏旻言适时揽住她弱不经风的小身板,才不至于出什么事儿。

    “你放心,我定会好生照顾她的。”

    姚时安笑了笑,嘴角扬起很浅的弧度,算是默许。而后,他不再多做停留,转身便随着那士兵的步伐离开。

    姚思浅侧过头,目光往下移去。

    只见城下乌压压地站了一地的士兵,个个挥舞着刀枪长剑,似钢铁森林般在半空中交错。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士兵们的情绪皆在这一声声,时而激昂、时而低沉的声音中被挑动起来。

    一时间,士气如虹。

    姚思浅缓缓收回视线。

    时近三月,正是冬寒乍暖之际,天气变化尤其反常。清晨那会儿分明还感到寒意彻骨,这下却陡然暖和起来。

    ……

    姚时安出征当日不可谓不风光。

    大胤子民自发性地列成长长两道,将保家卫国的军队一路送至城外,可其中却独独缺少了那最为重要的一人。

    直到傍晚时分,皇上才松口解了华城公主的禁足。

    姚思浅用玉箸拨弄着跟前那一小碟的凉拌竹笋,良久,才勉为其难地吃上几口。

    眼瞅着剩下的半盘,她却已经了无食欲,不由搁下手中的筷子,问向伺候在旁的青桃,“公主这几日都有按时用膳吗?”

    青桃偏了偏头,趁着思索的空隙把一碟蜜渍金枣,替换到姚思浅面前。

    “皇上近来对公主的宠爱程度,比起以往,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听闻公主清瘦了些,便将各种好食材一个劲儿地往九华殿里送,也不管公主是否用得上。”

    姚思浅这几日胃口略有好转,有时也能吃个七八分饱,只不过格外偏好些味儿酸的食物。

    果然,她连连塞了几颗蜜饯入口,也不细细咀嚼,而是惬意地含着。

    青桃见状,不禁低下声去问道:“娘娘这胎……是个小皇孙吧?”

    闻言,姚思浅不禁一阵好笑,“这才多大的月数,哪里就知道是男是女了?”

    青桃听后,也觉得是自己过分急切了。

    停顿半晌,复又神情凝重地开口说道:“娘娘您看,这胎若真是个男孩儿,太子爷会不会和自个的儿子争风吃醋起来?”

    听罢,姚思浅没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你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

    青桃顿时两眼放光,轻快的语气不难听出看戏的成分,“天天看这对父子互相争宠,那可有热闹瞧了!”

    这主仆二人每每凑到一起,说话便没个忌讳。

    若非身后突然传来那又低又沉的啧声,指不定还怎么胡说下去呢。

    虽然只是一个短促的音节,但那道男声颇具磁性,辨识度极高,实在让人想忽略也忽略不了。

    青桃早在听见那道声音的刹那,便倏然僵直背部,俏生生的小脸上是遮掩不住的惊惧。

    反观姚思浅,则显得自在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