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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森柔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异常,她只是变得很难入睡,一旦睡着,便是许多乱七八糟的梦境。

    她时常陷入回忆,梦见小时候的事。

    夏露虽开了家舞蹈培训机构,但支撑她学才艺已经花了不少钱,说不上忍饥挨饿,但多余的娱乐活动和零食是没有的。

    她看着广告里新出的饮料馋得流口水,夏露会从红糖或冰糖袋里拿一小块给她,“呐,含着吃。”

    是夏露背着她去看病,在凌晨捂着她因输液变得冰凉的手,“冷不冷?”

    夏露带着幼时的自己去面试,为了有点排场,夏露会租一辆车,她表演后有时会被选中上节目,有时无功而返。

    偶尔几次没有面试上,夏露会把车开到阴凉处,放一道小缝给她透气,然后让她在车里等待,自己则对着镜子整理妆容,在耳后喷一点香水出去。

    等待的时间有时长,有时短。彼时她会从包里翻出童话书看,这是她为之不多的“娱乐活动”。

    有一次有两个男人正好到车边抽烟,说着说着,有一个忽然笑起来,“啧,看到刚才那个女人了吗?”

    “叫夏露是吧,别说,身材真辣!”

    “没钱么,只能出卖色相,就为了让女儿上节目,值得么?啧,便宜了矮挫秃,做领导真是好艳福啊!”

    “真羡慕女人啊,天生就是台印钞机嘛。”

    两人互相笑起来,她那时不明白,却天然地知道,他们说的绝不是什么好话。

    等夏露上车的时候,她问下次能不能别下车了,夏露别过头,“你以为我想陪那些臭男人?如果你唱歌跳舞再好一点,如果我们再有钱一点,这种事我根本就不用做。”

    好像就是从那一天开始,她不再需要夏露催促,就能自发起床练功。她要做的更好,做到最好,才能……保护夏露。

    当她赢得上《毛毛虫》的机会时,夏露朝她绽出温柔的笑容,“做的好啊。”

    她由衷地,感到满足。

    但她也总不能忘记,夏露气愤地质疑她出走do的计划,让她不要那么任性,还更换了她的感冒药,让她受制于人。

    “你是我的骄傲|耻辱!”

    夏露的嘴巴一张一合,她听不清楚,只能费力地看清口型。

    “如果没有生下你就好了……”

    她倏忽从梦中惊醒,望向时钟,凌晨3点。

    她抹干额头的冷汗,闭上眼睛再次入睡,在4点半苏醒。

    她清醒地从床上坐起,穿上拖鞋,走到陆谨帮忙购置的电子琴前,她坐在凳前,点开录音键,然后任由无数音符从指下流泄,再写下新曲。

    8点,陆谨敲开门,“睡得好吗?”

    “很好!”她伸了个懒腰,笑着请他进门一起吃早餐,“今天又是自然醒。”

    她机械地吃下食物,然后呆滞地望向窗外,“我有了点灵感。”

    他点了点头,没再打扰她。

    她席地而坐,屈起膝盖,额头抵向冰冷的玻璃。

    太可悲了,太失败了,就算是重来一次,我的人生为什么还会这么失败呢,那继续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居然要被打倒了吗,不会吧,我那么坚强,绝不会被任何人打倒。

    对,像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生病呢?

    我要振作起来,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然而,悲伤和绝望的情绪像是无法控制地外溢,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快要呼吸不上来的,即将溺于水泽的人,她忍不住发散思维。

    如果我离开了,那些人是会继续痛骂我,还是集体纪念我?我的歌曲会默默无闻,还是继续被传唱?

    如果,我真的离开了,还会有谁记得夏森柔这个名字吗?

    她无数次闪过“想死”的念头,而仅剩的理智,都在控制自己不去施行这件事。

    背上一暖,她迟滞的低头,是条宽大的围巾。

    陆谨替她围好,打了个结,询问她的声音轻柔地像是隔着一层雾。

    “你真的,有好好睡觉吗?”

    她就这样握着围巾一角,突然泪流满面。

    从那天开始,陆谨就在她床边支了一张床,“我得看着你,”他简单收拾了行李打包入住,还庆幸道,“幸好当时给你选的房间够大,一起住都没什么关系。”

    “你干什么?”她心浮气躁地发起脾气,怒气冲冲地喝,“你是我谁,给我出去!我不需要你!”

    “你生病了。”他完全不生气,反衬出她无理取闹。

    “你滚啊!我一个人就可以,我要一个人呆着,你听到没有!”她歇斯底里地砸东西,玻璃杯砸在厚实的地毯上,因惯性滚向踢脚线,她忽然强烈地干呕,然后无法抑制地痛哭流涕。

    “我该怎么做呢?” 他局促不安地看着她,“我该怎么才能帮到你?”

    “离开我!”她大哭着,“离开我,我只想一个人呆着!”

    她是个累赘,尤其是看到,他原来凭借演技荣获影帝的角色被其他男演员抢走,她更觉得自己是个沉重的负担。

    是她束缚了他的羽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