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以往的气派,眼下的蒋府极为萧瑟,落叶铺满了院子也无人打扫,一眼望去仿佛荒宅一般。

    陆谨之刚一到,就看见晚昼在与蒋府的人在起争执,一旁靠墙站了一个面目清冷如霜的紫袍男子,抱着一把佩剑好整以暇地看着热闹,眼底俱是嘲讽之色。

    陆谨之踱步至青年身边,往晚昼那边看去,道:“久闻陶旭陶道长之名,不知今日竟有幸在此相遇,却是失礼。”

    陶旭挑了挑眉,看向陆谨之;

    陆谨之也同样转头看向他,目光交汇间,却隐有压过陶旭之势。

    反倒是陆谨之先缓和下来,微笑道:“按辈分来说,晚辈应该称呼您一声世叔。”

    白衣少年气度翩翩,周身氤氲着浓郁的灵气,极为俊美的面容并不显锋芒,其华暗敛,是以透着股淡漠疏离的温润。

    只一眼,就知非等闲之辈。

    陶旭勾着嘴角露出个算不得笑的表情,闲散道:“我不重这些虚礼,也看不得别人如此。”

    陆谨之笑容不变:“那便甚好,因为我也不想与陶世叔论这一辈分。”

    人人皆知陶旭为人淡漠,实则狠辣,手里不知沾了多少罪孽,同这样的人攀关系,怕不是得折损道业。

    陆谨之虽是如此想着,但面上依然笑若春风般明媚。

    此时的他丝毫忘记了,他名下某处小院子里,还有个被传得更险恶歹毒的人,正好生生睡在他的床上。

    那边晚昼正跟人吵得脸红脖子粗,嗓音都喊哑了,手下便从储物袋中拿了茶具来摆在一旁,煮了一杯茶倒进杯中给他润喉。

    晚昼喝了口茶,气沉丹田正要再战,蒋富贵才闻风姗姗来迟。

    “晚家世侄来了!”蒋富贵扬着春光灿烂的笑脸,步履看似匆匆,实则迈着小碎步颠着腹间五斤肉,虚情假意呵斥下人:“长狗眼认不出人的东西,晚世侄来了怎地也不通报我一声!”

    蒋富贵一番表演后,伸手想去拉晚昼的手嘘寒问暖一番,却被晚昼冷着脸避过,他也不尴尬,自顾自说着:“最近世叔家里出了点事,恐怕招待不了世侄了,我让小女陪你去云锦转转,聊以赔世叔不周到之罪。”

    语罢也未等晚昼出声,那双小眼睛一转像是才刚看到陆谨之一样,惊喜道:“原来陆家小公子也来了!哎,这可真是让陋室蓬荜生辉,但世侄你看我这”

    陆谨之看他表演半天后,微笑着打断道:“蒋真人,我们来是为何意,想必您也清楚,那便不兜弯子了,还望真人您能将柳夫人的尸首交给我们,人总归是要入土为安的。”

    单从称呼来看,这关系瞬间就疏远了十万八千里,偏偏他笑得温润和善,也确实是蒋富贵不要脸地攀关系,是以蒋富贵如同吃了黄莲般怒也不是,不怒也不是。

    蒋富贵对陆谨之的话装作不解,冤枉道:“陆少侠你这必然是听了哪来的闲言碎语,我蒋府可从不曾有过什么尸首,依依她也活得好好的,我正宠着呢,断是不舍得杀了她把尸首给你们的,你又何必为难在下呢?”

    “哎,多说无益,没想到陆少侠竟是如此的人。”蒋富贵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捂着心口摇头晃脑一番,脚步虚浮地迈步正要离开。

    “站住!”陆谨之面色渐渐冷了下来,就连唇角一直带着笑意也一点一点消散,再看时已是一副极为冷漠的模样。

    他拂去落在肩上的碎叶,神情冷淡道:“三年前,柳夫人身边的侍奉丫鬟九死逃生,现下真人可是想要再见一见?”

    第17章

    蒋富贵背对着众人,脸上的肥肉全都狰狞地挤在了一坨,他磨了磨后槽牙,转身面无表情地问道:“我蒋府的事,与你何干!”

    这下油头滑脸的面皮总算撕破,展露出他本来面目。

    陆谨之冷眼看着他道:“就凭我想弄倒蒋府如捏死一只蚂蚁般简单。”

    晚昼:“”

    蒋富贵闻言大笑,转头看向一旁始终未置一词的紫袍青年:“陶道友,蒋府刚入了陶家做附属,这便被人威胁了,陶家可要给个理才是啊?”

    陆谨之眸光淡淡地扫过陶旭,其中挑衅之意不明而喻。

    气氛一时僵硬无比,一直看好戏的陶旭躺枪中箭,看蒋富贵的目光更冷了些。

    四大世家相当于官府,各自镇守东西南北四方,防止邪派和妖魔作祟,是仙门与红尘界链接的桥梁。

    方家被灭后,另外三家瓜分了方家的地盘,但因云锦是南方贸易之都,一时间没有人愿意相让,是以云锦一直以来是蒋富贵代为镇守。

    蒋富贵归属陶家后,变相的,云锦成了陶家的地盘。

    陶旭原本不想让此事过早曝光,引来另外两家的报复,但没想到,蒋富贵是个没脑子的。

    更何况他也没有同陆谨之交恶的打算,明眼人都看得出陆谨之是个很有天赋魄力的人,这种人一旦得罪,没成功弄死,等他成长起来死的就是自己。

    陶旭按捺下心头的烦躁,直言道:“你将那女人的尸首给他,之后的恶名自有陶家给你解决了。”

    说到底,蒋富贵不愿意交尸,还不是因为怕一坐实这事毁了蒋府名声,但得了陶旭这句话他也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当即又露出了原先那恶心人的笑脸:“好说好说,那陆少侠请随我来,当年有位夫人在府内暂住,不甚失足跌入了水井之中,我也不知道她可是你要找的人,这事一直以来着实让蒋府上下难为了好一阵。”

    “但你说的柳夫人,却是好好活着的。”

    一场家族之争,便这般消无声息化解了,但陆谨之仿佛早已料到,神色丝毫未变,只是晚昼依然不平,狠狠瞪了眼陶旭才作罢。

    来到蒋府后面废弃的那间小院里,一进门就看到荒草萋萋的院落里那一口森森枯井。

    曾经水质澄澈的古井,不知是否是因为落井之人怨气太重,三年时间已经干枯得找不出一滴水来。

    陆谨之盘腿坐在井边,凭空布置招魂术,以死者逝去之地为媒介,唤徘徊尘世不入轮回的魂魄而来。

    一股旋风蓦地升起,以陆谨之为旋风中心,卷起满地落叶腾飞,荒草折腰,转瞬间整个院子的气运都是一边,周遭之人受不了劲风凌冽的风刃,纷纷后退至院门口,探头往里张望。

    “魂归,来兮。”

    低沉古韵的嗓音清幽响起,仿若梵音般有洗涤人心之效,随着他一声声呼唤,一个朦胧模糊的影子出现在旋风之中,由于漫天尘沙太大,那道样子显得异常诡异,几番拉长拉短,拉胖拉瘦,好半天才稳定下来。

    陆谨之睁开眼,眼波淡淡地看向怨灵,问道:“你还有何执念没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