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谨之收拾完蒋府的事后,一路听着大街小巷的传闻急匆匆赶回了小院,尚来不及休息直接推开了厨房门。

    金色夕阳照射着扑腾起的尘灰,肖倾正面色惨白地靠着墙壁休息,他手里拿了一把蒲扇,面前的火炉上正烧着一壶沸腾的中药,听到开门的声响后皱了皱眉,睁开水雾弥漫的眼睛瞟了眼陆谨之后,复又闭上了。

    陆谨之善理药材,自然闻出了充斥整个房间的药味中夹了哪些药,眉梢跳了跳,大步走到肖倾身边,轻声唤了句“师叔”。

    肖倾闭着眼没理会,但看得出他此刻十分难受。

    陆谨之探手覆在肖倾额上,掌心滚烫的温度让他脸色大变,他把了下脉后,再顾不得礼节直接将肖倾横抱起来,匆匆往外走:“师叔喝这个是没用的,鬼婴本来已是死胎,就无堕胎一说了。”

    肖倾哼了哼,眉头痛苦得皱起,鬓发湿润成了一缕缕。

    陆谨之叹了口气,越发觉得师叔其实并没有传闻中那般残忍病态,几瞬间回到下榻的房间后,他将肖倾放在床上,掌心凝了一缕灵力,覆在肖倾鼓鼓的小腹上,将温和的灵力拍了进去。

    一直折腾的鬼婴立刻感到了困倦,慢慢不动了。

    半晌后,肖倾睁开泪眼涟涟的眸子,疑惑道:“为什么我拍就没用?”

    陆谨之见他醒了,收回手道:“因为师叔的灵力本来就不会对自身产生影响,是以没用是正常的。”

    他一收手,怀里的鬼婴又开始闹腾起来,肖倾捂着肚子抬头咬了咬唇,艰难道:“那个”

    陆谨之:“?”

    “能否麻烦你”肖倾痛得声音都染了哭腔,眼一闭豁出去道:“再揉揉我肚子?”

    作者有话要说:  掌柜:恭喜夫人,是喜脉啊!

    肖倾:我要杀了您。

    第18章

    “能否麻烦你,再揉揉我肚子。”

    肖倾半撑着躺在床上,委顿一床的长发与白袍凌乱得纠缠在一起,由于衣袍过于宽松,此时松松垮垮地已经散了开,衣襟滑落肩头,露出雪□□致的锁骨与令人遐想的肌肤。

    他苍白着脸,一贯清傲的人,此时正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如此道,哪怕再清心寡欲的人也受不了此般极致诱惑。

    更何况肖倾本身就极美,一举一动都带着极致魅意。

    陆谨之感觉自己起了反应,一时乱了呼吸,眼中显出一丝慌乱与迷茫,强忍着才没后退逃离。

    师父曾把师叔比作狐仙,一点也没错的。

    因为刚刚陆谨之一番举动,貌似惹怒了肚子里那鬼婴,此时反弹得越发厉害,肖倾摔在床上,面容惨白血色尽失,眼睫颤抖,痛苦地低喘着。

    陆谨之再没心思去纠结其他,连忙上前按压住暴动的鬼婴:“师叔再坚持一会,我先将鬼婴困住,带你去蒋府见柳夫人的残魂。”

    肖倾也不知道听没听到,眼睫颤了颤,手指抓着床单忍耐了好一会,感觉痛意渐消后,才长长呼出一口气:“你来此一遭,可是带了你师父的信物?”

    陆谨之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没想到这般情形下肖倾居然还想着正事,又是无奈又是心疼:“带了,师父料到师叔必然是去了江南,便当我带了一块玉佩来给你。”

    肖倾点了点头,挣扎着撑起累得虚脱的身体,十分坚强得要去把这个孽种堕了。

    -

    夜深,蒋府。

    蒋富贵呵欠连天的爬起来,在美貌小妾的伺候下穿上衣服赶到外面,迎接去而复返的陆家小公子,与他身边脸色不善的肖倾。

    一众人站在后面充当背景板,而肖倾则懒洋洋坐靠在椅子上,周身是荒草萋萋的院落,却盖因他往那一坐,便凭生显得美景风轻,同睁不开眼的蒋富贵一样,肖倾也打着呵欠,目光往蒋富贵身边那位小妾脸上一看,美艳的脸冷冷露出个算不得笑的表情:“笑死我了,顶着别人的脸安稳活了三年,您的心态可还真是无人能及。”

    “柳依依”委屈的咬了咬唇,细声细语道:“妾身不知,肖道长说的是什么。”

    肖倾懒得再去看她,仿佛多看一眼就玷污了他的眼睛一般,他目光落在那口枯井上,道:“肖某还同样佩服蒋真人,真是色胆包天啊,跟顶着死人脸的人同枕共眠,滋味可还行?”

    蒋富贵一向油盐不进的脸皮在这番极为刻薄的话下也不由变了几变,恶狠狠地瞪向身边的女人,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般情况下,他居然翻脸不承认了,“柳依依”一时没料到事情这般反转,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我见犹怜的开始哭了起来:“老爷,是依依瞒着老爷做了错事,但依依也是太过爱慕老爷,想要正大光明陪在老爷身边啊!”

    肖倾冷眼看着两人表演,听到她说爱慕时,目光好整以暇地扫过蒋富贵肥胖的身躯,嘴角勾起一抹嘲笑来。

    不放心师父跟他们同来的祝戎恶心地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尖酸刻薄地讽刺道:“都被戳穿了脸皮,你怎么还自称别人的闺名,在别人死去的地盘上这般不要脸,也不怕那女鬼再出来报复吗?”

    “柳依依”,也就是嫣儿的哭声一顿,悻悻地停住了。

    她真感觉到脖颈处有一股寒风拂过,仿佛有人正贴在她脖子上吐气一般,吓得花容失色。

    这个时候,肖倾突然跟真正的柳依依同命相怜起来,虽然命理不一样,但也都是同样被剥皮,也同样背着巨大的黑锅恶名远扬。

    在三年前,柳依依与袁道长是羡煞人们的一对和睦鸳鸯,在人们听到柳依依打了袁道长未出世的骨肉改嫁给蒋富贵后,人们之前有多同情她,之后就有多憎恨她。

    直到现在提起柳依依这个名字,都带着唾骂。

    谁曾想,这一切的背后隐藏的真相竟是这般?

    一道缥缈的鬼影出现在众人身后,昏暗的光影被冷风吹得摇曳不止,忽明忽暗间,轻轻荡荡的声音唤道:“孩儿,孩儿,快回娘亲怀里来。”

    肖倾感到,胎动了!

    一股黑烟从肚子里钻出,猛地扎回了那女鬼的肚子里,同时肖倾终于恢复了窈窕的腰身,大松了口气。

    柳依依自黑暗中走出,青白的脸同嫣儿的一模一样,但明明是一模一样,却又不一样,就像是正牌与披着正牌皮子的劣质品一样的差距,从神态、姿势、气度等等都不可阻挡地彰显着。

    肖倾的傻徒弟祝戎,关键时刻总是不在重点上,他拉着肖倾的手摇晃道:“师父师父!你看,那女鬼小拇指上那道伤,就是我弄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