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霖叹了口气:“我再想想办法。”

    肖倾想起什么,蓦地回身问道:“傅师兄可是正好游历到南疆那一带?”

    斐霖点头,疑惑地看向他:“有何蹊跷?”

    肖倾摇了摇头,忽然想起在盛安城时,言真自爆前似乎跟傅明秋说过什么,是否也与南疆有何关联?

    回到承欢宫,另外三名弟子全围了上来,生怕肖倾出去又磕着碰着了,拥簇着他躺回床上才安心。

    肖倾心里想着事,一时懒得管他们。

    他在孟韫的瞳孔里,看到的墨色晕染,是一段回忆。

    在他对视那段回忆的时候,电光火石间,他想起了一些十分零碎的事。那是有关原身进入上清门时,被抹去的记忆。

    与传闻不一样的是,在原身拜入孟韫门下之前,原身根本没有见过孟韫,而从孟韫的回忆里,肖倾看到,孟韫一直以另一个挚友的身份,陪伴在原身最难熬的时段里。

    那时原身承诺,会永远效忠他,为他谋事。

    但实则,原身那段时间发生太多事,心中积郁,刚入门修炼,困难重重。一个心性都开始动摇的人,又怎么会于修行一事上有所建树。

    于是,原身请求孟韫,抹去他那段时间里的记忆。

    被抹掉的,同样也包括孟韫扮作挚友的身份陪伴他的那一段。

    待原身再次苏醒,变得十分不通人情,大抵是心里已经筑起了城墙,哪怕失忆也犹记过往的伤痛,不肯再相信任何人,而孟韫则恢复了门主的身份,收他为徒。

    这段回忆,是孟韫特意留给他的

    肖倾倒不觉得孟韫是死前突发善心,将他遗失的回忆留给他,不然为何不连同所有被抹掉的记忆都还给他?

    只留下这几段回忆,无疑是为了膈应他。

    可惜的是,现在的肖倾,壳子虽是这个壳子,装着的灵魂却名叫肖辰,面对孟韫特地留下的记忆,肖倾只想回一句:呵呵。

    一点感觉也没有。

    -

    上清门主突发疾患死去的消息在短短一天就传遍了上元大陆,正巧盛安城离上清近,许多去陆家参加年宴的大能完事了直接来上清吃丧宴,倒也省事。

    一路上,大家都在结伴讨论上清门主孟韫死亡的原因。

    以及下一任门主将会是三宫之中哪一位宫主担任。

    陆谨之连夜赶回了上清门,一路上各处挂起了白色引魂灯,指引亡魂归去,白惨惨的灯光下,承欢宫却一反常态,在门口高调地挂了一盏喜庆的红灯笼。

    而祝戎,正在指挥徐财旺将另一盏红灯笼也挂上去。

    “再往左边一点,再过来一点,对对,就这!”

    徐财旺挂好后,放下撑着的竹竿子,揉了揉酸疼的胳膊:“师兄,咱们这样会不会不太好,要是被大师伯看见了”

    祝戎扬了下眉,道:“怕啥,要是问起,就说是师父让挂的,大师伯一准不会计较。”

    看这模样,看来是坑了师父不止这一次了吧,为师父的反派之名做着基础贡献。

    徐财旺如今被礼殿记了名,就是肖倾名下亲传,底气也足了起来,开始跟着祝戎瞎混,被这么一说也就安下了噗通直跳的心。

    陆谨之走到殿门,跟两人打了声招呼,正要进去,徐财旺忽然唤住了他:“陆师兄要去看师父吗?”

    陆谨之回头微微一笑,喜庆的红光下姿容显得一反常态的邪魅:“嗯,带了点小礼物给师叔。”

    祝戎切了一声,白眼翻到了天际:“我师父游历四川江河,什么东西没见过。”

    陆谨之笑了下,没接话,徐财旺犹豫道:“师父近些天心情不太好,可能不太想见你。”

    闻言,陆谨之墨黑纤长的睫毛低垂,在眼睑上落下乌羽似的暗影,他重复了一句:“心情不太好?”

    莫不成是因为孟韫死了,所以心情不好?

    陆谨之眸子微暗,跨进门道:“我去请个安。”

    沿着假石花荫一路走来,承欢宫内没挂一条丧幡,丝毫没有刚死了门主的丧气。陆谨之进了肖倾住的院子,正看到琦玉端了一碗药从里面出来。

    琦玉见了陆谨之,欣喜道:“陆师弟,我正愁着呢,你来了正好,帮我劝劝师父吧。”

    看见琦玉手里的药碗,陆谨之心里的火瞬间就起来了,难不成师叔因孟韫死亡之事,伤心得身体都垮了?

    不过哪怕心里再生气,他脸上还是扬着温纯无害的笑:“师叔这是怎么了?”

    琦玉道:“师父病了,可他却一直不肯吃药,这样拖下去怎么好得了。”

    陆谨之接过托盘:“我进去试试,师姐早些休息。”

    琦玉给了他一个“那就拜托你了”的眼神,道:“周惟师弟那还有事得我去帮忙,那我就先走了。”

    陆谨之点了点头,目送她走远后,推开门进了屋。

    飒爽的寒风拂过窗台外的湖边吹进屋内,肖倾正倚栏而坐,将折好的小船放进湖面。他今日着了身绣着金丝昙花的红袍,在幽幽的烛光下华丽雍容,哪怕病卧多日,也依然艳丽不可方物。

    翩然的衣带被风拂起,轻轻散落在地面,混着如墨的长发,美得像幅画。

    陆谨之屏住呼吸,怕惊扰了良辰美景,无声走了过去,立在肖倾身后。

    又一盏小船放进湖面,粼粼的波光将肖倾如画眉眼照得生辉,他微微垂了眼睫,像是没看到陆谨之似的。

    陆谨之唤了声“师叔”,将手里的托盘放在小案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