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白头发。”

    李遥突然像弹簧一样提猛地跳起来,用力地捂着自己的头,眼神中带着尴尬和惶恐,然后跑出了办公室。

    东昶恰好看清了李遥的表情,心里一痛。

    原本那种高高在上的沾沾自喜顿时荡然无存,仿佛自己也能切身感受到李遥的心情。

    什么啊,原来自己还在心疼他啊。

    东昶想让李遥生气,但是并不想看到他悲伤的表情。

    李遥从办公室里跑出来,蜷缩在无人经过的角落里,双手捂住自己的头顶,满脸不可置信。

    “白头发……白头发?”

    明明不久前,自己还是个少年,一夜之间就老了吗?

    李遥回想这六年,为了父亲的官司东奔西走,为了母亲的病情忧心忡忡,赚钱、躲债……哪还有时间顾得上形象和保养?

    李遥又想到东昶,穿着体面,身材健壮,还富有……李遥不愿意再做对比,明明六年前,两人还是平等的地位。

    那天之后的工作时间里,李遥都没有见到东昶。

    东昶也算顾虑到了他的脸面,没有去找他。

    李遥下班后,李愿打来了报平安的电话。

    “学校生活很顺利,有朋友帮我,右手的伤也好了很多,”李愿汇报,“不用担心我。”

    “那就好,”李遥犹豫了一下,又叫了他的名字,“那个,李愿啊……”

    “什么事?”

    “你给我剪头发时,有没有注意……我是不是长了很多白头发?”

    兄弟俩为了省钱理发的钱,买了一把剪刀,两人互相瞎剪。

    “……”电话那头沉默。

    “你怎么不给我拔掉啊!?”李遥急了,忍不住抱怨。

    “有谁在乎了吗?”李愿一语中的。

    “……”李遥沉默了一阵,“我在乎,你哥我自己在乎。”

    李愿还想说什么,李遥就挂断了电话。

    才不是因为东昶。

    李遥回到家,看到付义平瘫在沙发上,就丢给他一瓶东西。

    付义平看了看,满脸不解。

    “染发剂?”

    “给我染头发。”李遥说。

    “哎不是,”付义平立马站起身,“大哥你去理发店染啊,我哪有这种手艺?”

    “理发店太贵了,我以后要经常染的。”

    “这把年纪了,干嘛突然洋气起来,”付义平看了一下手中的染发剂,“黑色?”

    “我长白头发了,”李遥说,“李愿那个家伙,给我剪头发的时候,居然不告诉我,要是告诉我,我早就拔去了。”

    “白头发不是越拔越多嘛。”付义平劝告。

    “那能怎么办啊,”李遥小声地嘟囔,眼中带着一丝隐痛,“我已经不年轻了……”

    番外 所谓哥哥(1)

    十一年的代沟,要用什么填满?

    李愿从出生起,就和李遥八字不合。

    一般家庭都会十分宠爱年龄小的孩子,然而李遥家却不同,父母十分宠爱李遥,甚至差点到了溺爱的地步。

    李遥很骄傲,也努力表现出最好的一面,运动好,学习好,人缘好。

    李遥什么都好,只有对李愿不好。

    在李愿的记忆里,少年李遥看自己的眼神都是高高在上的,还带着一丝冷漠,李遥没有像哥哥一样哄过自己这个弟弟,也从来没有像哥哥一样牵过弟弟的手。

    所以李愿也从来没叫过李遥“哥哥”。

    李愿真正讨厌李遥是因为幼年时的一件小事。

    李愿处在学习写字的年纪,自己趴在书桌前,认真地一笔一划地写字。

    这时候,还在上高中的李遥路过,打了一眼,问:“你怎么用左手写字啊?”

    李遥的话本无恶意,可还是戳伤了李愿幼小又敏感的心灵,哥哥的话仿佛在嘲讽自己——你怎么跟正常人不一样?

    李愿在学校时,就因为自己用左手写字,被小朋友们问东问西,没想到回到家,李遥也不把自己当正常人看。

    李愿鼓起腮帮子,换了右手写字。

    李遥挑挑眉,无所谓地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