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璟打定了主意,只管老实断案,其余一概不管。

    “公堂之下,站得可是敲登闻鼓之人?”他平静的道。

    十几个原告飞快的互相看了一眼,没看到皇帝杨広,那是意料之中的,洛阳城谁不知道杨広御驾亲征高丽了。

    按照计划,他们必须装傻瓜请求见皇上,只要那萧璟回答,“皇上不在”,他们就立马要求皇后娘娘审案,登闻鼓只有皇上能审理,皇上不在,当然是皇后娘娘审理。然后,他们只要提及“皇后娘娘的香囊”,皇后娘娘一定气愤异常,肯定毫不犹豫的干掉了胡雪亭。

    然后,他们的任务就完成了,儿子会被放出来,背后之人许诺的好处,也会立马兑现。

    “小民要见皇上。”有人大声的道:“登闻鼓能见到皇上,这是大随朝定下的规矩。”会不会得罪了萧璟?不论是为了利益,还是为了儿子,这点风险都必须冒。

    萧璟笑,这点伎俩也拿的出手?他挤出笑容,正要用温和中带着严厉,亲切中带着威严的语气呵斥这些原告。

    “来人,把这个奸细拖下去打死!”胡雪亭大声的道。

    搞毛啊!萧璟眼珠子都差点突了出来,你丫是被告,嚣张个毛啊。

    “大随子民,谁不知道圣上御驾亲征,这家伙既然不知道,肯定是蛮夷的贼子,说不定就是高丽棒子!”胡雪亭义愤填膺,堂堂大随朝,竟然让一群高丽棒子混进了中书省议事厅,实在是耻辱啊。

    一大群大佬们看胡雪亭,刚开审,就想要先声夺人?

    杨恕捋须微笑:“有理,必须严查,切莫任由高丽奸细在我大随朝作乱。”

    一群大臣努力保持面色平静,看来杨恕的目的是胡搅蛮缠,彻底打破对手的节奏,找出幕(后)黑手了。这种斗争手段的针对性和时效性极其明确,破坏了审问规则的原因完全可以理解,算不上嚣张跋扈,不但没有必要去指证杨恕的违规操作,还必须给面子。一群大佬纷纷捋须点头:“正是,有理。”

    萧璟深呼吸,必须记住,别以为他坐在这里就是主审,胡雪亭站在那里,就是被审,说错一句话,他和胡雪亭的位置很有可能直接颠倒。萧璟心平气和,直接问周围的大臣们:“诸位大臣以为必须严查奸细?”

    哎呦,这是摆明了不担责任了?

    一群大臣微笑:“萧大夫主审,自然是萧大夫说了算。”

    萧璟点头:“既然诸位大臣意见一致,来人,拖下去打!”

    剩下的十几个人颤抖了,愤怒的看胡雪亭,官二代横行霸道,欺压良善,难道一点都不遮掩吗?大随朝真是太黑暗了!又恶狠狠的看萧璟,官官相护!当官不为民做主!

    萧璟冷笑,愚蠢,他谁也不偏袒,可谁叫那家伙智商这么低,随便就被杨恕胡雪亭坑了,要是一不小心说了背后主谋是谁,叫他如何下台,必须立马解决了。

    “青天大老爷,犬子实在是冤枉了,他只是在司徒府门口请愿,绝无伤害朝廷大臣之心,还请青天大老爷做主,放了犬子。”原告甲咬牙,继续按照剧本出演。

    萧璟坚决不出主意不下判断,对胡雪亭问道:“你有何话要说?”

    胡雪亭认真点头:“我又不是官,有什么好说的?不过,我要是官,立马打他50大板!他家儿子有没有犯法,司徒府还在查,还没有定案,他嚎叫个啊?一定是做贼心虚!此等面□□诈之人,必须大刑伺候。”

    原告甲瞠目结舌,这种不讲理,不讲法,一脸的刁蛮小姐官二代脑残圣母白莲花的样子,也是没谁了。

    一群大臣看胡雪亭,微微点头。小小年纪,太极拳打得真是流畅。从法理上看,案情都还没定,毛个冤案?

    杨恕捋须微笑:“果然是不用重刑,就不会招供啊。”

    “拖下去,打。”萧璟毫不犹豫,这里这么多大佬都只敢看戏的大局面,他坚决不掺和。

    原告乙蹦出来:“胡雪亭索要1000两银子,才肯放了我儿子,还请大人明断。”

    萧璟问胡雪亭道:“可有此事?”

    胡雪亭摇头:“纯属胡说八道。”

    原告乙冷笑,耍赖可没用,人证多了去了。

    “耍赖?是你们诬陷!”胡雪亭反冷笑,“是你们到了我家,找我说,司徒府说,只要我原谅了你家儿子,就可以考虑放人,对不对?”

    十几个原告点头,当然对。

    “然后,你们问我肯不肯原谅你家儿子,我说,一千两子,对不对?”

    十几个原告冷笑:“对!那还不是你索要银子放人!”自己都承认了,还想狡辩?

    “狡辩个毛啊!”胡雪亭大奇,“你们损害了我的名誉,自然要赔偿我的损失,哪里错了?我拿了银子原谅你们,和司徒府放不放人有什么关系?”

    这是收了黑钱,还要玩文字游戏,打死不认了?十几个原告死死的看胡雪亭,只觉她和戏文中的脑残刁蛮公主的形象越来越重合。

    “我又不是官,这司徒府中也没有我的亲戚,这曲线收黑钱也算不上。”胡雪亭继续反驳道。

    萧璟用力点头:“有理。”民事纠纷,一方赔钱道歉,一方既往不咎,虽然金额高了点,但依然属于赔钱道歉范畴。

    为毛司徒府要原告获得谅解?

    “想必司徒府是要以德治国,好的很啊。”萧璟用力点头。

    一群官员微笑,这当然是收黑钱!大随律法随便就能定罪!但是,现在谁跳出来,谁就是(幕)后黑手。一群官员自问和自己无关,看戏就好。

    脑残刁蛮公主胡闹大堂的戏码,能够在戏文以往的地方看到,其实真的蛮稀奇的。胡雪亭演得又好,比那些涂花了脸的戏子演得好多了。可惜缺少一个英俊的男主角,否则更完美了。一群官员惋惜,可惜,没有瓜子啊,而且都是对白,一点唱腔都没有,那些配角又不给力,起码和脑残刁蛮公主对抗一下啊,在法庭上都不知道用法律和脑残对抗,打个毛官司啊。

    杨轩感可没心思看戏,冷冷的打量着附近的上百个同僚,也就胡雪亭能刁蛮撒野不要脸不要法到这种境地,换了他肯定不行。但如此手段,铁定是大大的出乎幕后之人的预料,乱了阵脚。“谁敢暗算我家,我就要谁的脑袋!”杨轩感的手缩在袖子中,微微颤抖。洛阳城中,司徒府中,就连这中书省议事厅外,他都埋伏了重兵。要是谁想用武力干掉杨家,保证立马被杨家干掉。

    “老爷,这胡雪亭曾经口出大逆不道之言,她说皇后娘娘……”原告丙愤怒极了,审案的老爷完全偏袒胡雪亭,结果和预计的完全不一样,他不知道该这么继续,只能再次跳过情节快进道。

    “大胆!”一直温温和和的用心和稀泥的萧璟嗖的发飙了,“来人,拖下去打!”

    他已经想清楚了,萧家可以没有他,绝对不能没有萧皇后,他必须不择手段的掐灭一切会牵扯到萧皇后的线索,必须吓得没人敢说和皇后有关的事情,哪怕因此有官员出来指责他断案粗暴,于理于法不合,必须接受降职处分,他也在所不惜。

    大殿中,众位大臣看着摆明了要护住萧皇后的名誉的萧璟,不牵扯到那些“大逆不道”的言词,胡雪亭基本不可能有罪,那这个案子到了这个地步,是基本审理完毕了,萧璟肯定是责令“有关部门依法断案,贯彻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精神”,然后不了了之。

    好好的公平公正、给百姓一个上达天听,呼唤正义的登闻鼓,就在胡雪亭的丑陋表演、杨恕的大力干预、其他大佬的看戏、萧璟严厉打压之下,成了大随朝官官相护,毫无公正,毫无法律,拳头和权利大于一切,平民百姓毫无正义和公理可言的悲哀黑暗绝望痛苦的社会现象的真实写照。

    可是,幕后指使之人,会答应吗?

    此刻,几乎已经是图穷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