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鑫日夜兼程赶来,就是为了这个重大消息?”王庆通捋须微笑,态度好到了极点。

    “不是。”王舒鑫淡淡的道,“你们高兴的太早了,我还没有说到最新的消息。”

    王家的人脸色微变,看王舒鑫毫无喜色,人人想到了事情不谐。丈夫要纳妾,娘子会高兴?皇后一定会竭力的阻止圣上和胡雪亭的姻缘。

    “天作之合,一个妇道人家也敢阻拦?”王庆和重重的一掌拍在案几上,打翻了茶碗。王家的人重重的点头附和,真爱无敌,爱情赛高,宇宙都可以为了真爱毁灭,三生三世都无法阻隔两个人的相爱,哪里有原配说话的份。

    王舒鑫长叹一口气:“胡雪亭被司徒府连夜赶出了洛阳,发配到了江南上任。”王家的人张大了嘴,关司徒府事?那王舒鑫就不知道了,他只是个躺在客栈里养伤的外地民,能打听到的消息,也就是洛阳城街知巷闻的消息,哪里可能知道内情。

    “我在路上看到了胡雪亭的马车,不敢耽误,连夜急赶,换了几辆马车,算算时日,她落后了我大约半个月的行程。”王舒鑫得知胡雪亭被赶出了洛阳之后立马回厉阳,和胡雪亭的马车擦肩而过,他只敢躲在车厢中,透着缝隙看胡雪亭。

    王家的人都沉默了,胡雪亭为什么被打发出了洛阳,误了和圣上的宿世情缘,他们不知道,但这里面肯定有无数的曲折。

    “是烧冷灶,雪中送炭,还是冷眼旁观,等胡雪亭和圣上破镜重圆之后,我们再去锦上添花?”王庆和缓缓的道,目光在一个个家族人员的脸上掠过。

    “这还用问,当然是雪中送炭了。”王一鑫毫不犹豫的道,谁不知道雪中送炭容易得人情,锦上添花没人在意,何况现在甚至连雪中送炭都算不上,胡雪亭和圣上的深情依旧,只是被皇后和司徒府联手打压而已,圣上时时刻刻会爆发,干掉司徒府,干掉皇后,娶了胡雪亭的。有如此美好的前景,胡雪亭算毛个落魄啊。王家乘现在的机会,赶紧拍胡雪亭的马屁,化解因为王舒鑫造成的和王家的隔阂以及嫌隙,那根本是唯一的选择。

    一群人诡异的看着他,只觉少年到底是少年,思想太不成熟了。

    “若是皇后迁怒我们,赶尽杀绝呢?”王庆松冷冷的道。王一鑫怔住,张家铺子和李家铺子打对台,赵家的货物敢进了张家铺子,李家铺子立马就会报复性打击赵家,断了和赵家的一切生意往来,市井小民尚且如此,凭什么认为皇后就不会迁怒支持胡雪亭的王家呢?一时大汗淋漓,湿透了衣襟。

    王庆通举起茶杯,一饮而尽,直把茶水喝的一滴不剩,依然觉得口干舌燥。

    “来人!那茶水和点心来!”王庆通大声的对着厅外叫道,大厅中其他人也应和着。“快拿茶水来!”“动作快点!”

    ……

    远处,一缕花香随风而至,窦建成深呼吸,由衷的赞叹:“好香。”

    小雪岚也学着样子,深深的呼吸:“哎呀呀,真的好香。”

    窦建成微微闭上眼睛,慢慢的开始吟诗。

    胡雪亭斜眼瞅瞅窦建成,想了想,掏出一块手帕,掩住半张脸,羞涩的看着窦建成。石介一怔,肝疼,低声道:“你又看出了什么破绽?”瞧胡雪亭的反常行为,就知道胡雪亭对窦建成起了疑心。

    王奶妈很是不服,快走几步,赶到石介身边,低声道:“石师父,我看那窦公子只是偶遇,人品才华都不错,切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最重要的是姻缘啊,小小姐都快十六了,还没有个婆家,这可不成,遇到了好的公子哥,只要家世清白,未有婚配,就该多多留神,像现在这样装斯文,装害羞,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胡雪亭羞涩的看了一眼窦建成,羞答答的对王奶妈说:“奶妈,师父哪里知道少女情怀啊,我们别理他。”王奶妈得意了,扫了一眼石介,又仔细的打量窦建成。

    石介暗暗叹气,王奶妈比他还蠢,轻易的就被胡雪亭忽悠了。

    胡雪亭根本不信这个窦建成是没有企图的,走在大街上,忽然蹦出一个帅哥搭讪,就一定是遇到了霸道总裁前世姻缘?在日本被搭讪,很可能就会成为苍老师的同行;在东南亚被搭讪,家人就会收到要赎金的电话;在旅游景点被搭讪,就会花十万元买了个只值十元钱的玉镯。窦建成几乎摆明了是为了胡雪亭而来,要是再没有一点点的提防,以为颜值高就是好人,明年的今日,可能就是胡雪亭的忌日了。

    “要不要我杀了他,或者严刑逼供?”石介打眼色,华山派对逼供的套路熟悉的很。

    胡雪亭用挤出来的羞涩,认真的瞪石介:“做人要讲规矩,要遵守礼义廉耻,要高大上,要真善美,要用一颗爱心去看世界。”王奶妈欣慰的点头,小小姐的本质果然是善良的,凶残只是为了活下去的保护色,只要环境变得安稳,肯定又会成为小家碧玉大家闺秀的,以后许配一个好人家,她去了阴曹地府,也能有脸见小姐和姑爷了。

    胡雪亭瞅瞅怀里欢笑的小雪岚,用力捏她的脸,小雪岚死命的挣扎。要动手,还轮到石介?不是到了没有选择的时候,能够不在小雪岚的面前动手,就尽量不动手,教坏了可爱的小雪岚,没地方哭去。有华山派两个高手在此,就不信这个窦建成可以玩出花样。咦,是不是有些自大了?必须深刻反省。大不了晚上等小雪岚睡着了,一棍打翻窦建成逼供!

    窦建成吟诗完毕,缓缓睁开眼睛,看到胡雪亭和小雪岚在打闹,唯有王奶妈看着他,微微一笑:“在下贪恋风景,竟然不合时宜的吟诗,实在是惭愧。”

    石介看胡雪亭,说好了装羞涩呢?

    胡雪亭大惊,忘了!都怪小雪岚!急忙想找手帕遮脸,羞涩的笑,却怎么都找不到手帕,干脆举起小雪岚遮住整张脸,用最甜腻腻的声音道:“哎呀,能听到这么好听的诗词,实在是难得啊。”

    “好听的诗词?”窦建成笑着,“看来在下的诗词果然还要多多改进啊。”

    小雪岚抓着手帕,用力的抹着胡雪亭的脸:“姐姐,我帮你擦汗。”胡雪亭提醒,不用擦汗,没汗,擦嘴吧,快要吐了。

    有一个行人背着柴火,迎面经过。窦建成微微勒马,道:“大伯,我这里有壶酒,送你解渴。”那行人惊讶的看着窦建成,莫名其妙。窦建成催马过去,翻身下马,从马背上取出水囊,递了过去。

    “里面是酒,不是水。”他温和的道,那行人看着精细漂亮的水囊,茫然接过。“多谢公子。”

    窦建成一笑,翻身上马,走出了老远,回头看去,那行人还在愣愣的看着窦建成,窦建成用力的挥手。

    “窦公子,你的心地真是善良。”王奶妈敬佩的道,能注意到路人甲渴了,这是需要多么的有爱心啊,小小姐就算没能看中窦公子,和这样的人接触多了,也会更快的恢复以前温柔贤淑的样子。

    窦建成摇头:“其实,在下送那水囊给人,并不是注意到了他需要喝水。”在众人微微惊讶的目光中,窦建成羞涩的一笑:“那个水囊,我本来就不想要了。曾经轻视过他人的东西,留着有辱朋友,但就这么扔在路边,我又怕没人发现,最后化为尘土。水囊虽小,但也是花了无数人的心血的。有猎户深入山林,冒着危险狩猎而得皮革;有商旅万里迢迢,从不毛之地运送到了城市;有工匠在油灯下耗费心思,日夜辛劳,终于完成了水囊;有伙计不辞劳苦的大声的叫卖,最终才到了我的手里。可谓是每一针、每一线都满怀着心血和寄托,我又岂能轻易的就将它抛弃了?不如送人,也算物尽其用,没有浪费那些猎户商人工匠伙计的心血。那路人得到了水囊,虽然不是贵重物品,但能解渴解乏,又有陌生人的一分善意关怀,得之必喜,也会珍惜。如此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阳光下,窦建成看见众人都盯着他看,神色各异,深感失言,又是羞涩的一笑,微微转头。胡雪亭死死地盯着窦建成,眼睛都不眨一下,神色之间满是吃惊震惊,以及欣喜。王奶妈高兴了,小小姐这是动了春心了?这窦公子温柔又善良,懂得体贴人,尊重人,果真是一等一的良人,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婚配。

    胡雪亭仔仔细细的观察着窦建成的一举一动,用心的记下。

    马蛋!这才是羞涩一笑啊,段位竟然比本座还高!必须复制!

    这么小小的送水囊的事情,竟然能扯出这么深刻的东西,套路深!必须复制!

    胡雪亭认真的反省,以前的演技太浮夸了,根本骗不了人,哪像这个窦建成,一举一动浑若天生,根本是到了演技大乘的境界啊。不经意间,胡雪亭仿佛看到了一扇冒着金光的大门,在她的眼前展开,门后是一片新的天地。

    石介莫名其妙,完全没懂他们在搞什么,不就是送人一个水囊吗,至于废话这么多吗?

    王奶妈打量石介,这个石师父一点都不懂诗书礼仪,更不懂善良纯真什么的,果然武夫就是武夫,不是女孩子家该学的,以后一定要盯着小小姐和二小姐,万万不能被石介带坏了。

    ……

    刚下过雨,露面有点泥泞。

    一辆马车不小心驶入了泥沼中,一只轮子陷了进去,整辆马车都倾斜了。马车上只有母女二人,拼命的催着马儿前进,马儿嘶鸣着,努力的前进,马车却一动不动。

    “娘,马儿拉不动。”女儿还小,却也看出了马儿已经尽力了,至少要搬掉车上一半的物什,才有可能从泥坑出来。

    母亲也知道,只是这车上是沉重的酒缸,别说她们母女二人抬不动,就是换了壮汉,也要几个人抬才行。回去叫人?已经赶了老远的路,怎么能丢下马车离开,就不怕回来之后,马毛都没剩下一根?解下马,骑马去叫人?那酒肯定也是没了。

    等待路人的好心帮忙,几乎是母女俩唯一的办法,可平常时常遇到人的繁忙大道,小半个时辰过去了,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娘,有人来了。”女儿指着前方,数骑护着一辆马车慢悠悠的靠近。

    “他们陷到泥沼里了。”事情太简单,胡雪亭等人一望就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