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竟然错过了上天给我的机会?”李坤的心飘飘荡荡的,只觉这人生已经毁在了他自己的手上,好吃懒做害死人啊!眼神陡然又变得凶狠,死死地盯着胡雪亭身边的人,哪一个是出卖绿林,抢了他的机缘的叛徒?

    “来人,把这个通报谁都知道的消息的家伙赶出去。”胡雪亭瞅瞅后面还有一大群人告状,没时间和这个消息不灵通的家伙纠缠。

    李坤被两个衙役扯着出去,忽然反应过来,“谁都知道的消息”?他茫然的想到了一个比胡雪亭竟然知道大秘密更狗屎的问题,他缓缓的转头,僵硬的脖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终于面对广大人民群众:“你们也知道吗?”

    女扮男装的美女看着李坤,缓缓的点头,眼神中充满了同情;一群正义的小伙伴们愉快的点头,嘴角掩饰不住的过年般的欣喜;其余告状的百姓们一脸看白痴的点头,县尉小娘亲说了好几遍“谁都知道”了,你脑子秀逗多久了?

    清风山想要召集所有山贼,进犯丹阳县的消息,别说丹阳县了,整个江南还有不知道的人吗?随便一个酒楼就能听说的事情,还传了半个月了,傻瓜才不知道呢。

    “传了半个月了……”李坤的脸色苍白如纸。

    清风山的当家们,或者其他任何一个大侠、豪强、五大高手之类的,向某个广大地区内的各路英雄豪杰广发英雄帖,共襄义举,消息能够保密吗?

    绝对不可能!

    别说大家不认识,你的秘密对我而言只是吹牛装逼,提高身份的谈笑话题,在公开场合高声说笑,恨不得人人都知道我参与了某个了不起的聚会,狂发微博微信脸书,就算这对我同样是秘密,又怎么样?人人都有“我只和你一个说”的伙伴,然后就全天下都知道了。

    只是一个普通的乡绅有钱人家的子女的李坤,能够在酒楼随随便便就听到的消息,在听到的那一刹那,就该知道这根本是人尽皆知的秘密。

    “那么,你们为什么没有任何的恐慌?”李坤来不及反思自己的幼稚,立刻产生了新的疑惑,易地而处,他要是知道有上万山贼要血洗一个城镇,早就有多远跑多远了,哪里可能继续安安稳稳过日子,还有闲情雅致为了老母鸡打官司。

    一群围观丹阳百姓看李坤的眼神更加的直接了,这个家伙就是白痴,不用理他。

    “既然我们都知道了,你说,朝廷是不是也知道了?”女扮男装的美女小心的提醒。以为大隋朝朝廷是吃干饭的?有山贼这么嚣张的公开要血洗城镇,不砍死他们,还做毛个朝廷官员?

    别说丹阳县了,此刻整个江南所有的兵丁衙役,个个刀枪在手,弓箭上弦,要是看到有三五成群的过路外地人,立马严查路引,核实身份,稍有怀疑,立刻逮到大牢谈心,若是有人敢反抗,立刻就地格杀。

    “就不怕大股的山贼夜行昼伏,月黑风高之夜,杀入丹阳县,鸡犬不留,火光万里?”李坤问道,几个衙役兵丁能拦三五人,敢拦能拦几百乃至上千的山贼吗,丹阳县连个城墙都没有,随便哪里都能进来,衙役兵丁有个用。

    一群丹阳百姓看李坤,这是真白痴啊!要是真有大群的山贼敢向丹阳县进发,半路上就□□掉了。山贼不好剿灭,是因为他们待在深山老林,熟悉地形,官兵追杀的成本太高,山贼们随便哪里猫一下,几百个官兵找半年都找不到。要是出了深山老林,到了官道或者其他城镇,山贼算个啊,大随朝兵强马壮,还怕山贼?来多少杀多少!

    “漏网之鱼肯定是有的。”一群丹阳百姓并不傻,情况看得很明白,天下这么大,树林山野这么多,要是有人不走大路,翻山越岭,专挑小路走,肯定能躲过官府的盘查的,但是,就那个别的数量,根本不能在早有准备的丹阳县,以及淮南道闹出什么事情。

    那什么什么萧,什么什么林就是榜样。

    别以为那是他们运气不好,遇到了能打能跳的胡疯子,丹阳县的人可不是什么好鸟,人人的怀里都揣着匕首呢,恨不得多遇到几个这种蠢蟊贼,然后发家致富。

    李坤呆呆的站着,眼神茫然无比,这世道真是狗屎啊,竟然和戏文中的差距这么大。

    “其实他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瓜啊。”一群丹阳百姓大笑。

    女扮男装的美女和正义小伙伴们看李坤的神色反而古怪了,认真的替他分辨了:“他只是不知道全部的情况而已。”“他怀着救你们的心,你们不记住他的恩情,也不能如此辱骂他。”“结果不重要,出发点才重要!”“他是一个好人!”

    李坤不知道傻站了多久,忽然清醒过来,幼稚,太幼稚!这种得到消息,向某个大佬汇报,然后得到大功劳的套路,这年头还有几个人敢写?起码要曲折一点,深刻一点!

    “历史的齿轮果然转动了。”李坤不屑的笑,大步再次走进了县衙,县衙中,告状的人大都已经结案,只有个别几人还在为了鸡毛蒜皮的事情纠结,整个大堂空荡荡的。

    “不知道胡县尉打算如何应对这上万江湖豪杰?”李坤厉声的道,完全不管旁边的人怎么看他。

    “还能有什么办法,多准备人手,严格检查行人,五百铁骑时刻准备开打。”胡雪亭道,一点不打算说真话。

    李坤哈哈大笑:“休要瞒我!胡县尉早有定计,李某已经看穿了!”

    公堂上的衙役们意外的认真打量李坤,这句话实在太熟了,三国演义当中n多谋士用这句话对曹操刘备什么的大佬们做开场白敲门砖。

    一群衙役看胡雪亭,难道眼前的这个猪头,就是那传说中智力98的司马懿?

    胡雪亭也是大惊失色,恨不得把眼珠子瞪出来,看清楚眼前的这个猪头是谁。错过了杨広,错过了李二哥哥,难道还要错过又一个名人?这个该死的李坤不会是李密李靖魏征徐世勣之流吧?

    “不知道阁下有何教我?”胡雪亭努力坐端正,用最最最稳重的气质面对李坤,虽然这个家伙看上去智力不怎么样,不太可能是那些历史名臣,但也不能排除这个猪头路人甲只是情商低,或者一时脑抽,其实智力很高,考虑到身边一直缺乏有脑子的手下做事,哪怕不是司马懿,多一个半吊子的师爷也是好的,怎么也不至于所有事情要她一个人干了。此刻她态度好一点,姿态低一点,对方说不定能不介意被打成猪头,继续做她的谋士。

    李坤微笑不语,只是看左右。一群衙役不用胡雪亭提醒,已经看懂了这个神态。

    “关门!清场!”张晓刚大声道,有谋士要献策的时候,主动呵退左右无关人等,那是基本常识。

    女扮男装的美女和正义小伙伴们急忙挤在李坤身边,我们是自己人,不用赶走。

    “你们也出去。”李坤深情的看着女扮男装的美女,后面要说的话,怎么也不能让未来媳妇未来岳父知道,他低声的道:“我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好了。”

    眼看县衙中闲人尽数赶了出去,大门也将关闭,张晓刚带着一群衙役鞠躬,也想告退。

    “你们留下。”胡雪亭淡淡的道。

    张晓刚急忙在脸上挤出感激涕零的神情:“县尉小娘亲对我等如此信任有加,我等感激不尽,三生有幸,当肝脑涂地,以报知遇之恩。”一群衙役跟着泪流满面,一脸的幸福。

    “感激个毛啊!你们走了,谁给我端茶倒水?”胡雪亭怒斥,想偷懒啊,信不信扣工资。

    “胡县尉此刻想必在丹阳县中布满了密探,时刻掌握丹阳县中所有外来人的一举一动。”李坤淡淡的道,胡雪亭默不作声。

    李坤冷笑了,这是默认了:“明明有贼人要袭击丹阳县,县尉却没有因此广设路卡,严查所有人的行礼,控制外来人口进入丹阳县,李某认为,只有一个可能。”

    胡雪亭依然默不作声。

    李坤嘴角的笑容更浓了,这是以为他猜不出来?“胡县尉的计划,就是剿匪!身为县尉,如何才能升官?当然要有政绩!县尉管理一县的治安,再也没有杀贼更能体现政绩的了。

    所以,胡县尉的计划,就是外松内紧,让那些贼人进入丹阳县,然后胡县尉等他们闹事,然后一网打尽,以此作为政绩,青云直上!

    至于丹阳县会不会死人,死多少人,会不会血流成河,其实胡县尉是不在意的。”

    胡雪亭沉默,却转头看了一眼张晓刚。张晓刚头都不敢抬,唯有汗水直流,就说这种事情他不知道的好,现在知道了这种事情,怎么收场?

    李坤负手身后,45°角看房顶,缓缓的踏步走动。“这个计策很好,但是,不够好!我有更好的计划。”

    “我有一个故事。”李坤微笑着。

    “黄河边上,有两个相邻的县,两个县令是同一年被任命的县令,也都没有什么背景和靠山。这两个县都是黄河泛滥的重灾地,只要黄河水起,两个县就要被洪水淹没。”李坤微微停顿,看所有人都注视着他,不露痕迹的得意微笑。

    “甲县令每天在县衙中喝酒作乐,无为而治;乙县令每天带着百姓建造堤坝,疏通水利,累死累活。”李坤背过身,再也不看众人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