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风雪漫天,孤女缩在雪地中,穿着白狐狸裘皮大衣的英俊男子,伸出温暖的手,孤女眼角晶莹的泪水……想想就完美!胡雪亭一定忠心度爆表,终其一生都会记得这个场面,永远不会背叛李阀。

    李浑睡觉都会笑醒,白捡一个人才!

    不久后,他就笑不出来了。

    该死的!杨恕这个老骗子!胡雪亭哪里是被赶出了司徒府,五百铁骑都随便送了,这是司徒府的嫡系的嫡系!关系铁的风吹雨打都不怕了。

    李浑仔细分析那五百铁骑,又看出了端倪。五百人都是并州道行军总管衙署的遗孤,带有司徒府的烙印,但年纪还小,胡雪亭未必不能收为己用,从此脱离司徒府的控制。这种可能性杨恕不可能看不到,为什么不提防?是了,杨恕这个老匹夫,是在收买人心!胡雪亭这小丫头看到杨恕只送了五百遗孤,以为杨恕是对她多么的放心,一心为她考虑,感动之下,忠心度又涨了。

    “老匹夫坏我大事!”李浑脸色铁青,追悔莫及,手脚慢了一步,或者说口袋里没资源,做不出白送五百铁骑的大手笔,被杨恕强化了和胡雪亭的关系。

    这招揽胡雪亭的计划,显然是黄了。

    不等李浑深刻反思,只一转眼之间,高颖也插了一脚,为了胡雪亭,亲自去见张镇周做说客。

    李浑鄙夷极了,你丫眼睛瞎的啊,没看见杨恕都送五百铁骑了,胡雪亭是司徒府的铁杆,怎么都不可能拉拢的,你丫插个毛手啊!

    再一查,高颖和杨恕竟然没有在朝堂上争斗起来,反而好像关系默契,有商有量。

    李浑看高颖的眼神充满了恨铁不成钢。你丫脑子有病!大家都是刚掌握了军队的穷兄弟,手拉手干掉土豪杨恕才是最重要的,你抱杨恕的大腿干嘛?有点节操好不好!

    首选是司徒府的铁粉,盟友还没歃血为盟就叛变了,李浑只觉世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

    “老夫得不到的,那就只有毁掉她!”李浑怒吼,然后觉得这句话虽然逼格跌到了脚底板,他也不打算这么做,但是起码说出来之后,心里爽了很多。

    李浑和胡雪亭根本没仇,为了十几年后可能存在的下一代争夺资源争夺权力,提前干掉杨恕高颖紧盯着的胡雪亭,承担和杨恕高颖全面开战的风险,那根本是脑子有病,也就东瀛人和中二脑残才会这么想。

    但借由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人的思路,李浑注意到了张镇周。

    地处落后的蛮荒江南的淮南道行军总管衙署,在大随朝只是个小衙门,张镇周也是没什么背景的菜鸟,但李浑还是努力的伸出了橄榄枝,希望能把张镇周招揽到麾下。淮南道又穷又破又小,但起码有地盘,有少许军队,作为一个助力,及格线总是有的,幸运的是,张镇周毫不犹豫的就投靠了李浑。

    “我李阀得张镇周,如虎添翼!”李浑仰天大笑,心里其实没什么得意感,更多的是笑给在场的其余李阀的人看。

    “是,我李阀将会重新振兴!”一群李阀的人或谄媚,或假装热血,或皮笑肉不笑,或躲在角落,根本懒得理睬。

    李浑叹气,李阀的人已经堕落到热血中二都没了?真是太糟糕了。

    “将军,吏部侍郎拜见。”有人进来禀告道。

    “请!”李浑道,吏部尚书不是李阀的人,但吏部侍郎是。

    “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张镇周。”李浑坚定的道,用股想也知道,高颖和杨恕一定会打击报复张镇周,各种对张镇周不利的评价评语乃至弹劾都会出炉。

    “小事尔。”吏部侍郎微笑,“张镇周素有勤政的名声,历来考评也算中上,断断不会因此丢了官职。”没有重大失误,又有李阀的势力联手担保,张镇周稳如泰山,左右二相联手都没用。

    李浑笑:“如此甚好。”保住了张镇周,起码向所有人证明了投靠李阀是明智的选择,要是操作的好,还能顺便刷一波李浑清正廉明,刚正不阿,为了朝廷为了公义,对抗腐败官员诬陷忠良。

    ……

    清风山的山道上,越来越多的山贼开始哭泣,清风山上的大火烧掉了他们所有的希望,哭泣声越来越响,人人落泪。

    “我抢了好久,才抢到的绿边红底宽袍对襟绣花黑曜石扣半长风衣!多好的衣服啊,那个戏子根本不肯放手,我砍断了他的头,他还是不放,我又砍断了他的手,把他的手指一个个扳断,好不容易才抢到的。”有个贼人大哭,众人都知道,这件衣服没什么用,不过是价格贵一点而已,但代表的是山贼的美好生活。只要不断的杀人和抢劫,银子会有的,房子会有的,车子会有的,老婆会有的,这就是山贼梦!如今,美梦破灭了。

    别说吃的穿的房子银子老婆,他们在山野中多了这半个月的时间,连吃饭都成问题,只能挖野菜,吃树皮。美好的生活,未来的憧憬,已经尽数消失。

    “我们只是想过美好的生活,为什么就容不下我们?”又是一个贼人痛哭,难道他们就只能躺在家里等死,不能够发家致富吗?穷人想要发财,有什么错?

    “官府腐败,我们替天行道,行侠仗义,解救天下百姓与水火,谁人不知道我们的仁义?”有贼人红着眼睛,开始唱好汉歌。

    “……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歌唱之中,大气磅礴,歌词简单朴实的好汉歌在山野中回响,荡气回肠,情真意切。

    “我们清风山的好汉,是杀不完,杀不死的!”笑眯眯的大当家黑着脸,握着拳头,厉声的喊着,一群手下齐声响应。

    “只要我们坚持替天行道,我们的精神,将会万世流芳!”大当家看着天空中明亮的月亮,神情高洁而肃穆。

    一群贼人用力点头,为了替天行道,为了万世流芳!

    大当家看着重新振作的心腹们,心里松了一口气。作为老大,最重要的不是能打,也不是聪明,而是会画饼。员工谈工资,老大就要谈理想,谈情怀,画大饼。

    “跟我走,有肉吃!”那是大当家草创清风山的时候,拉拢第一批山贼的口号,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满足了贼人们的物质需求。

    “替天行道”,与其说是满足精神需求,还不如说是洗脑。相信了自己的行为是正确的,那么战斗力就开始增长,凝聚力增加,忠心度上升,笑眯眯的大当家的位置就越稳固。

    如今山寨被破,流离失所,笑眯眯的大当家只有使用最后的一招,“万世流芳”。

    这已经是纯粹的画饼了,但不画不成,不画队伍就要完蛋。

    “只怕不能持久。”落第秀才低声和大当家商量,没吃的没喝的,画饼再好,也会散伙。“必须尽快找个山头,重新建立山寨。”

    笑眯眯的大当家缓缓的点头,脸如锅底。重新找个地方建立山寨,需要的大量的银子和人手,这个还是次要的,毕竟山野多得是,要钱可以抢,搭建茅屋也不费力。重要的是,刚要当上江南绿林总瓢把子,转眼就被官兵灭了,这个遭遇太搞笑,保证整个江南的酒楼都在流传这个充满了戏剧性的笑话。

    “不过是被人笑话,我们又不会少根毛,过得几日,众人也就淡忘了。”落第秀才一惊,难道大当家想要找回场子,这可不太妙,和官府硬拼,他们能有几个脑袋?看那杀入山寨的两个人,像妖怪更多一点,这次能逃命已经是上辈子烧了高香,再遇到肯定要死在他们的手中,不如现实点,不要做报仇雪恨的美梦了,老老实实找个地方重新建立山寨的好。

    “天下还有不知道我等笑话的人吗?”笑眯眯的大当家不看好重新建立山寨,清风山的笑话足够江南各个山寨流传十年,做惯了几百人的老大,呼风唤雨,面子比天还大的他们,能熬得住十年没有新人加入,只做一个小山头的毛贼?

    “我们可以改名换姓。”落第秀才提议,假冒新人重新入行,天下这么大,谁认识他们?他们有经验有人手,起步比别人高,肯定很快在山贼当中重新打响名头。

    “做山贼,没有出路的。”笑眯眯的大当家低声道。

    落地秀才惊愕的看着他,做山贼才能被招安,才能当官,杀人放火金腰带,难道大当家连这都不懂?

    “不,以前是我想错了。”笑眯眯的大当家看看左右,用极低的声音道。

    落第秀才更惊讶了,难道要改邪归正?这种戏文中的事情,打死他都不信。

    “我们就算在建立一个山寨,无非是重复清风山。”大当家认真解释,搭茅屋,召集人手,抢四周的百姓,贼人越来越多,等到了四五百人,附近的郡县商旅都改道了,百姓都搬家了,十室九空,然后又一次被逼到了要去打某个县城抢钱抢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