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小吏都看出了其中的蹊跷,别说天天说一件事了,有时候一些大事发生了很久了,都没见邸报提过一句。

    “我们该怎么办?”有人低声的问道。

    其余小吏互相打量,最终缓缓的点头,想要发财,就要反着看邸报,这是做官许久才得出的诀窍。

    “我们留着,让家人去试试看。”有人道,谁家都有一些拐弯抹角的亲戚,让这些亲戚去试探一下。

    ……

    上洛郡。

    某个豪宅内,十余人端坐着,几个老实巴交的人惶恐的站着,手脚都在颤抖。

    淮南道有银矿的消息传得太广,又有官府辟谣,很是扑朔迷离。小官吏们只能瞎琢磨邸报中前所未有的言词,然后一厢情愿的认为要反着看,作为门阀世家,看问题的方式却更深刻。

    “你说,淮南地区有银矿吗?”端坐的人当中,地位最低的人厉声问道,找这些富有经验的矿工询问,就是最简单的方式之一。

    “小的不知道。”那人抖了一下,急忙回答。

    “什么?你敢欺骗我?”问话的人脸色更狰狞了。站着的人吓住了,急忙跪倒在地上,用力的磕头。“小人挖矿十几年了,银矿,铁矿都挖过,可是,小的真的不知道淮南地区有没有银矿?”

    其余老矿工也急忙跪下:“小人们在山中见过铁矿银矿,在平原也见过铁矿银矿,铁矿银矿到处都有,淮南道有没有银矿,小人们实在不知。”

    端坐着的贵人们慢慢点头,原来江南山丘也可能有银矿啊,还以为只有北面才有呢。

    负责问话的人继续问道:“可有一锄头就能挖到的银矿?”端坐着的贵人们都微笑着,怎么可能有呢,一看就是编的。

    一个矿工犹豫着道:“小人没有见过露天银矿,但是见过露天铁矿。所有的铁矿石就在土下,一锄头下去就能挖到铁矿。”端坐着的贵人们脸色微微一变,真是奇妙,这明显胡说八道的东西中,竟然有些真实的成分。

    翻来覆去的问了半天,没有问到什么实质性的答案,几个矿工终于被呵斥着退下。这个结果也算在意料之中,毕竟上洛郡的矿工能够知道千里之外的淮南道的消息,那纯属玄幻了。

    “李浑要这些流民干什么?”某个人慢悠悠的道。从那些矿工的话中判断,这银矿的事情,十有(八)九是假的,深埋的银矿不是随便能发现的,露天矿早就该发现了,不肯几百年都不知道。

    其余人沉默不语,在他们这些门阀贵族看来,肯离开土地,去淮南道找银矿的人,就是一些没田地没产业的流民,没了这些人丝毫不在意,对当地的经济和治安的稳定还有些帮助。但是,李浑没有理由做大好人,努力承担流民的负担,便宜了天下人。

    “仅仅管吃管住,就是一大笔银子。”有人道,淮南道确实没有什么人口,李浑很有可能需要人口充实淮南道,但是,眼看天下流民都要向淮南道而去了,没有百万,也有几十万,这么多人进入淮南道,李阀的家底只怕掏空了也不够,要是再混入一些贼人,高呼一声劫富济贫,替天行道什么的,这热闹就大了去了。

    “背后还有杨恕和高颖的影子。”又是一人缓缓的道,其余人点头,五卫一齐出手,明显是杨恕和高颖也掺和了进去。

    “他们三人难道联盟了?”有人皱着眉头,说着自己都不信的话,就李浑那副德性,高颖是万万不会和他联手的,丢不起那人,而杨恕和李浑的关系也向来不太对,就差打起来了。

    “高颖的品行?”有人摇头,高颖本来是好的,时不时和杨広对着干,朝廷百官都怀疑高颖什么时候会被杨広杀头了,但自从杨広征讨高句丽回来之后,高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彻底的抛弃了节操,走上了奉承杨広的道路。

    “没这么严重,只是明哲保身罢了。”又是一人说道,高颖确实没有和杨広硬顶了,但是,这也是处世之道,没道理说一定要被皇帝砍了脑袋,才是臣子的本分。高颖只是从反杨広的急先锋的位置上退了下来,并没有阿谀奉承杨広。

    “难道,李浑是想要征召军队?”有人用最坏的角度看问题。其余人摇头否定,招募私军是一件很微妙的事情,皇帝管不了,律法管不了,但是钱袋子管得了。招募的人数少了,也就是护院的数量,做大事根本不足用,要是数量大了,立马就掏空李浑的钱袋子。李浑以前没钱组建大量的私军,现在同样没钱。盯着淮南道的大佬们多得是,李浑稍微坑点银子没问题,要坑大笔银子养数万的军队,那就等着人头落地。

    “派人去看看吧,在洛阳和关中再打探一些消息。”有人道。不管李浑杨恕高颖要做什么,这迁移人口进入淮南道的事情,不是一秒钟能成的。消息扩散全大随,流民一路迤逦而去,都需要时间,只怕前后年许时间内,会不断的有人迁移进入淮南道。有这么长的时间,怎么都足够众人看出李浑的盘算了。

    ……

    “东家,有些不太对。”某个店小二悄悄地说道。东家看着那人脸上惊恐和郑重样子,心中一凛,急忙躲在门后张望。

    “看,那头,那个男的,还有那个女的,还有那个!”店小二指指点点,那几个人守在商号门口,一直盯着商号的大门看,却既不像是来买东西的,也不像是来卖东西的。

    “难道是贼人!”商号东家吓得脸都白了,这些贼人竟然这么嚣张,踩盘子直接踩到县城里面了。

    “快去找李捕头!”商号东家低声叫着,声音压抑而嘶哑,让人心中更加的恐惧。

    没等派人去找李捕头,李捕头就出现在了商号门口。

    “李捕头!”商号东家热情极了,看看李捕头身后,没看见其他衙役。“就你一个人啊?”没想到李捕头竟然这么勇猛,一个人就敢闯到一群贼人的包围圈内。

    “今儿个来,是找你说件事情。”李捕头笑眯眯的,“你家在明日就要去淮南道进货,是也不是?”

    商号东家脸色大变,这消息虽然谈不上绝密,但连李捕头都知道了,绝对不是好事。他颤抖着问道:“那些贼人已经摸清了本号的底细?”

    商号去淮南道进货,自然不会空手去,还要带一些特产去淮南道贩卖,然后才是进一些货回来。原本以为也就是一些土特产而已,当真是值不了几个钱的,没想到竟然惹得这么多贼人觊觎,这世道真是越来越差了。

    “贼人?”李捕头一怔,顺着商号东家的目光望向门外,哑然失笑。“那些人不是贼人,那些人都是良民。”

    良民?商号老板不信,良民守在商号门口盯梢踩盘子?

    “他们只是想找你们做免费的向导。”李捕头笑了,一眼就看穿了外头那些诡秘的盯梢者的底细。“我要找你谈得事情,也差不多。”

    “哦?”商号东家一怔。

    “我有一些亲戚家人,想要加入你们的商队去淮南道,不需要你们管吃管住,只要能走在一起,方便的时候搭个车就成。”李捕头开门见山,要不是马车是奢侈品,出门又不认识路,李捕头有钱,哪里需要找商号东家帮忙。

    “这容易。”商号东家笑,心里却存了疑惑。

    第二天,商号的车队出发的时候,门口一阵异动,起码有数十人从各个角落冒出来,带着大包小包,骑驴的,赶牛车的,紧紧的跟在商号的马车后头。

    商号东家仔细的打量,这数十人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心里就定了许多,看来李捕头没有说错,真的是拿商号的车队当向导了。

    “其实这也不错。”商号东家无所谓,甚至有些欢迎,人多了,路上穿州过府,其实更安全,小股的贼人根本不敢打他们的主意。

    “只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商号的东家沉思,心里有了些判断,该死的,竟然是真的。

    县城中,好多双眼睛看着商号带着数十人浩浩荡荡的出发。

    “那是李捕头的二弟!”有人盯着马车上的某个人。

    “那是张衙役全家!”有人看着某辆牛车上的人。

    “快看,那是驿站老王的三姨!”越来越多的人被人认了出来。

    “该死的!这些官老爷的家果然去淮南道了!”有人狞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