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雪亭若是敢动我们一根毫毛,敢把我们脱光了衣服羞辱,敢把我们仍在粪坑吃(屎),就是和全天下的士族作对,就是和全天下的人作对!胡雪亭敢吗?”

    长孙无忌猖狂的大笑:“她不敢!我们是贵族后裔,我们是士,小小的胡雪亭怎么敢伤害我们一根毫毛?她只要脑子聪明,就该把我们押送到洛阳,交给昏君发落,何必沾染浑水,被天下人敌视?”

    “今天抓了那些贱民,是给了胡雪亭下台阶的机会,胡雪亭放了我们,大可以和杨広说,是为了丹阳县的百姓,是为了救更多的人,谁敢惩罚她?难道用两个人,换丹阳县的五六十个百姓,难道还错了?”

    长孙无忌开心极了,天真可爱的脸孔都有些扭曲,厉声道:“胡雪亭,还不放了我!”

    李六微笑着,举起一只手。立刻有人举起了刀剑,对着丹阳县百姓作势。

    胡雪亭从座位上站起身,慢慢的走向了高台,一步一步的走上去。长孙无忌和柴绍放声大笑:“胡雪亭,今日之辱,来日定当加倍奉还!”

    一群衙役愤怒的看着李六等人,却毫无办法。佘戊戌嘴唇都咬出了血。

    “先救出了人再说,贼人以后可以抓的回来。”张晓刚大声的在佘戊戌耳边道,说给她听,同时也说给所有丹阳县的人听。

    李大小姐转头看李浑,道:“爹爹!”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

    李浑摇头,这些百姓和李阀无关,但是,若是他命令李阀精锐不顾人质安全杀过去,那是把丹阳县百姓得罪到了死,胡雪亭不管是真心对待百姓,还是沽名钓誉,都不得不和李浑决裂。

    “百姓为重,只能如此了。”李浑道,其实也不是很在意是不是放了长孙无忌和柴绍。这两个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两个人背后的家族。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胡雪亭上了高台,站在了长孙无忌和柴绍面前,带着微笑。

    “贱人,还不放了我们!”长孙无忌厉声喝道。柴绍哈哈大笑,只管用鄙夷的眼神看胡雪亭,一直输在胡雪亭的手中,这次却反败为胜,必须大笑一个时辰。

    胡雪亭看着长孙无忌和柴绍,温和的道:“说出来,或者你们不信,其实,我对李园的人,一直都是手下留情的,因为,我总是怀疑未来。”

    凡是华夏子孙,谁不知道李唐?有多少华人华裔漂泊在世界各地,以“唐人”自居?有多少人因为唐朝的强盛而骄傲自豪?有多少人觉得唐朝是华夏民族最璀璨的时代?

    杀了李园,杀了李建成,杀了李二,杀了凌烟阁二十四功臣,这华夏的未来,会是更好,还是更糟?杨広,杨恕,高颖,以及胡雪亭自己,若是做了皇帝,能够做到比李唐更加的强盛?

    胡雪亭没有丝毫的自信。

    没有学过四书五经,没有天下读书人支持,没有门阀支持,没有一群文臣武将拥护,只是靠着拳头夺取天下,胡雪亭哪来的勇气,能够带领华夏百姓走上比唐朝更好的道路?只怕又是一个李自成而已。

    胡雪亭仓皇不已。华夏的命运,个人的富贵荣华和安危,到底哪个更重?杀了李园李建成李二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从此过上了高富帅白富美的生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或者自己和胡雪岚被李二追杀,为李二暖被窝,保证了华夏的命运,继续在未来的三百年内,站在全世界的巅峰?

    这舍己为人,还是损人利己,不论哪一种,都让胡雪亭无法面对。

    不论是面对李建成,柴绍,长孙无忌,还是金殿控告李建成谋反,抓了长孙无忌游街,胡雪亭确实如长孙无忌所说的,不敢下死手。她不敢承担华夏兴亡的责任,又不肯伟大的牺牲自己,懦弱和愚蠢的打算选择中间道路。

    努力保住大随,努力自己争霸天下,并且努力和李唐保持有转圜余地的关系,将来会怎么样,交给老天爷决定吧,说不定时间大神法力无边,李二性格大变,不好色不记仇了,认胡雪亭做姐姐,封胡雪亭为长公主呢?或者干脆胡雪亭在李二的玄武门之变中出了大力气,救了李二杀了李建成,众望所归,让李二不得不给她封大官,任由她荣华富贵呢?

    胡雪亭抱着如此幼稚的梦想,一边竭力的在大随扩充力量,一边努力的给大随续命,又一边给李园李建成李二开后门,放一马。

    这种充满矛盾的行为,幼稚可笑的连李浑都看出了问题。

    “少说废话,快放了本少爷。”长孙无忌怒喝,什么留情不留情,等将来本少爷把你砍成肉酱,再来细谈。

    胡雪亭笑了。

    高台上,长孙无忌狞笑,柴绍冷笑,高台下,李六自信的微笑,李浑冷眼旁观,佘戊戌张晓刚悲愤无比。

    剑光一亮。

    “啊!”两道惨叫声从高台上传了下来,胡雪亭持剑而立,手中的长剑闪闪发光,剑尖,却有鲜血滴下。

    “我的手!我的手!”长孙无忌大声的叫,震惊之下,竟然丝毫没有感到痛苦,唯有不可置信。“你竟然敢砍下我的手!你疯了!”

    柴绍惨叫着,剧痛让他浑身抽搐。

    胡雪亭捡起两条手臂,扔到了高台下:“交人,放你们离开,或者杀掉人质,然后我再把你们切成人棍!”

    高台上下,齐齐变色,何以如此!太忒么的了!

    “你!你!你!”李六浑身颤抖,一直保持着的温和笑容消失不见,扭曲到看不清面目。

    长孙无忌大声的喊:“我的手!我的手!”目光随着掉落的手臂,一秒都不肯离开,即使被捆绑着手脚,他依然竭力的挣扎,在高台上蛇形扭动着爬向高台边缘。

    胡雪亭一脚踩住长孙无忌的脑袋,看着高台下的五六十个人质,平静的道:“不要怕,本座杀光了贼人,带你们同登极乐!”

    五六十个人质大笑:“好!”

    李六浑身发抖,有手下凑过去,小心的问:“要不要也砍下他们的手臂?”胡雪亭会砍人手臂,他们就不会?胡雪亭只抓了两个人,他们抓了五六十人,看谁怕谁。

    李六看白痴:“这五六十个贱人,能够和长孙公子和柴公子比?”

    其余手下也点头,砍下百姓的手臂威胁,根本没用。

    能不能交换,能不能威胁,只在于在彼此的心中,人质的分量是否一样。胡雪亭毫不犹豫的砍下了长孙无忌和柴绍的手臂,除了证明她敢下狠手,敢杀了长孙无忌和柴绍之外,还表明了她对五六十个丹阳人的态度。就算他们砍下了五六十个人质的手臂,胡雪亭也不在乎,会继续砍下长孙无忌和柴绍的手脚,乃至脑袋。

    然后呢?他们就算杀光了这里五六十个百姓,再杀掉了胡雪亭,杀光了丹阳县上万人,他们就赢了,会得到表彰了?不!他们会被李家,柴家,高家,追杀到底,全家死光光!

    李家,柴家,高家,乃至天下人,都会认定这是他们办事不利,害死了贵胄。

    李六丝毫不怀疑李园杀他的决心和行动。为了争夺天下,李园怎么会不杀了他向盟友谢罪?

    “我们放掉人质,你真的放我们走?”李六大声的叫。

    “当然!”胡雪亭傲然道,“本官言而有信。”

    李六基本不信,官员的话能信,母猪就上树了。“我带他们到安全的地方,自然会放人。”

    剑光一闪。

    “啊!”长孙无忌惨叫,一只脚被砍了下来。

    胡雪亭淡淡的道:“看来太原李家,并不是怎么看重盟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