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雪亭坚决不信,看距离绝对跳不到那么远。“御竹,一定是御竹,胡某发明了绝世功法!”她斜眼乜视石介:“你一定是羡慕妒忌恨了!”

    “蠢货!”石介忍无可忍,就要拔剑砍死这个逆徒,王奶妈死死的扯住石介的手,小声的问:“那小小姐的腿没事吧?”

    当然没事,经脉骨头都完好无损。从三丈高的地方跳下来,腿脚肿胀半个月那是起码的。

    王奶妈放心了,松手:“石师傅,随便打,不要打死就成。”小小姐太熊孩子了,不好好的教训,下次说不定真的断了腿脚。

    小雪岚站在一边,看着石介追打胡雪亭,大声的欢呼。

    高颖盯着胡雪亭,用力的拂袖:“幸好老夫府中没有这类人。”顺便还瞅了一眼杨轩感。杨轩感急忙瞪回去,关我事。

    ……

    “左相令我全家去杨司徒府午宴?”民部尚书斛律孝卿惊讶的问送信的人。送信的人点头:“六部尚书和侍郎都已经通知了。”斛律孝卿回头和民部侍郎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中都是惊讶。

    高颖短短的几个字的通知当中,几乎就找不到正常的地方。首先是“令”,吃顿饭不是用“请”,而是用“令”,仅仅这一个字的区别,就值得深思半个时辰了;然后是“全家”,官员在宴席当中谈公事,那是常有的事情,别说正儿八经的去府邸吃饭,就是去灯火酒绿之处喝酒,最终也逃不了说起官场的公务。谁会以为有人请吃饭,就是因为好久没见,想你了?再然后,是“杨司徒府”,虽然高颖最近和杨恕走得非常的近,几乎多要被人误解为多年至交好友了,但是杨恕的人和高颖的人都清楚,大佬联手办事的时候,自然是亲密无间,翻脸的时候,同样是剑拔弩张。高颖带手下去杨恕府中吃饭没什么奇怪,可是,怎么不事先沟通呢?为什么要去,是什么目的,想要达成什么,不事先沟通,岂不是乱套。最后,是“午宴”,看看时辰,几乎立刻就要动身,发生了什么事情,要这么急着午宴,而不是晚宴?

    斛律孝卿和民部侍郎对此忧心忡忡。

    “是为了什么事?”民部侍郎心中有些猜疑,如此急迫,只能是为了早朝的“谋反案”了。

    斛律孝卿缓缓点头,难道,高颖和杨恕决定联手追究谋反案?这并不奇怪,左右二相要维护大随的朝廷,那是理所当然的。可是,为何要叫上他们的家人?

    ……

    司徒府中,六部尚书和侍郎的家人全部到齐,微笑着互相打招呼,其实个个内心惊疑不定。

    “不会要硬来吧?”有人悄悄的问道,杨恕和高颖联手,手上有四卫之兵,足以镇压洛阳任何一个王公贵族。

    “足以的背后,是洛阳全城的鲜血。”另一个人同样低声的回答,若是武力硬来,这洛阳城内只怕是要大战了。

    周围的人都摇头,老杨和老高果然老了,就算走出败招,也不奇怪。

    几个二代客气的寒暄着,趁着别人不注意,低声道:“难道是我们暴露了?”“没事,有老头子护着我们。”

    不等别人靠近,又换了话题,聊着风花雪月。

    杨轩感看看周围,想要呵退无关的仆役和守卫,被胡雪亭止住。“这件事,既瞒不住,也不需要瞒。相反,越多的人知道,越是有利。”

    杨轩感完全猜不透胡雪亭要干什么,道:“记住,你的荣华富贵,你的未来,和大随朝在一条船上,谨慎再谨慎。”平常胡作非为也就算了,这个时候这件事情,万万胡作非为不得。

    钟鼓声中,众人肃静,看着坐在首位的高颖杨恕,以及坐在下手的杨轩感和胡雪亭,今日到底为了什么要聚集在一起,立刻就能揭晓谜底。

    “你们都知道李园谋反的事情了。”胡雪亭道,一群人点头,这个开场白太无聊,多久前的旧闻啊,真怀疑你丫是火星来的,竟然问这么无知的问题。

    “你们也知道李园谋反的原因,是我大随的新一代要上位了?”胡雪亭继续道。

    全场静默,一群人左右看看,虽然这一点其实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已经从最近的蛛丝马迹中看了出来,可谓全洛阳官场都知道的公开的秘密,但是,总归是没有一个人说破。

    “是,我等都知道了。”兵部尚书柳述的儿子淡淡的道,声音平静,神态从容,无形中有一股傲气透了出来。

    “你们当中,肯定有人参与了。”胡雪亭继续道,目光看房顶,高颖和杨恕淡淡的笑,只觉一点都不惊讶。杨轩感眼神凶狠,瞪着一个个官员,尤其是那些年轻的二代,不论男女,他都要恶狠狠的多瞪一会。

    好几个年轻人心中冷笑,果然是知道他们参与了大事,但是,又如何,只要有老头子在,难道还能杀了他们不成?有老头子在,就什么都不用担心,这是他们多年来养成的自信。

    有年轻人心中笃定的很,高士廉和柴家有子侄谋反,也不过是被罚俸而已,他们什么事情都没做,难道就要砍头?顶多也是罚俸。家里又不靠俸禄生活。

    有年轻人微微撇嘴,已经开始酝酿悔恨的泪水。杨恕和高颖召集六部尚书和侍郎,在这私人宴会中揭破他们当中有人加入了反贼,是为了什么?还不是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否则直接上朝廷揭穿就好,何必紧张兮兮的假借吃饭,心急火燎的聚会?

    几个年轻人都明白的很,暗暗鄙夷杨恕和高颖,这是为了自己,要掩盖这件事了?若是杨恕和高颖的手下中冒出了反贼,他们肯定也会受到牵连,尤其是杨恕,这几年风头太劲,一旦被牵涉到了谋反的大案件中,其余大佬乃至皇帝立刻就会像鲨鱼一样死死的围上来,一定要吃光他们的血肉为止。

    几个年轻人老练的很,没有傻乎乎的交换眼神什么的,只是淡定的看着胡雪亭,然后等待杨恕或高颖的点名,再然后他们就会适时趴在地上哭喊认错,大家开开心心的当做没有发生过,完美收场。

    “你们也知道子女当中有人参与。”胡雪亭看一群尚书和侍郎,尚书和侍郎们及时的做出愕然的神色,坚决不承认。这么低级的钓鱼手法,他们怎么可能上钩。

    “我们当中,竟然有人加入反贼!”兵部尚书柳述面红耳赤,怒发冲冠,回头看儿子,又看向其他人。

    “是谁这么大逆不道!”吏部尚书转头看周围的人,眼神中忠心耿耿。

    其余人同样机灵无比,个个努力的表现忠义。若是只有杨恕或者只有高颖,他们当然会坦诚一些,虽然不至于老实承认子女和反贼勾结,起码不会演这么拙劣的戏。但有了杨恕或高颖在,两个不同派系的人就必须考虑到将来翻脸之后,会不会成为对方攻击的把柄。

    胡雪亭笑了:“我只问,你们认为,李园成功后,你们能达到什么职务?”

    一群尚书和侍郎停止了演戏,转头看胡雪亭,有点鄙夷,又有点可笑。

    自古以来,不论是阻止别人造反,还是指责别人造反,难道不该是从百姓幸福,大臣贤明,朝廷努力整改,天地人心,仁义廉耻,天地感应,五行八卦等等角度去阐述的吗?然后被劝解的人惭愧的拜伏在地上,“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不该造反啊”,“为了天下百姓,我决定不造反了”什么的。

    胡雪亭这是没有文化,说不出大道理,想要另辟蹊径,从其他角度解释造反的错误了?不妨听听。

    “造反就是为了抢钱抢地抢女人!”胡雪亭大声的道,大厅内人人愕然,胡雪亭是不是傻了?

    “没钱的人想要钱,没地的人想要地,没老婆的人想要老婆。安稳的社会,他们哪里会有?只有造反,杀了那些有钱有地有老婆的人,才能把其他人的钱,地,老婆,抢过来,成为自己的!”

    一群二代轰然大笑,胡雪亭果然是文盲,一点都不懂造反是为了推翻不仁不义的皇帝,以顺讨逆,替天行道。

    “胡雪亭,你没有一丝一毫的礼义廉耻!”有二代鄙夷的笑。

    “闭嘴!”有人呵斥道,那个二代转头,却看见他的父亲严厉的看着他,“你和胡雪亭对世界的看法,差远了!”那个二代愕然,仔细看其他尚书和侍郎,以及杨恕高颖,人人都神情严肃。

    “难道胡雪亭没有胡说八道?可是,这和四书五经中写的不一样。”那个二代委屈了,低声道。二代老爹实在丢不起这人,一个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闭嘴!仔细听胡雪亭说话!”

    “已经有钱有田地有老婆的人,造反,是想要更高的地位。没好处,谁吃饱了撑着造反?”胡雪亭道。

    一群尚书和侍郎脸色大变,终于听懂了胡雪亭近乎(赤)裸裸的解释。他们的子女却大部分依然懵懂,只觉胡雪亭的言词离经叛道,必然被圣人鄙夷。只有几个机灵的人听懂了意思,皱眉深思。

    胡雪亭继续道:“你们现在已经是六部尚书和侍郎,位居高位,若是造反,又能得到什么?左右仆射?”

    一群尚书和侍郎缓缓的摇头,或者他们的子女年纪轻轻,以为只要参与了造反,造反成功后,他们的地位就会理所应当的变得更高,但他们这个年纪和阅历,已经非常清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