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広看着迷惘的鱼俱罗,破罐子破摔,亲自上马解释来龙去脉:“鱼爱卿,李园没有必要制造两个谣言。”李园只要制造杨広是杨恕和独孤皇后私通生子,就能够让杨広为民扫地,大随朝廷动荡,百姓不耻皇帝,帝皇权威下降等等。

    “你看,当日你见杨恕功高震主,就担心朕鸟尽弓藏,虽然朕心胸宽广,对杨恕信任有加,绝无猜忌,但是,若是朕真的对杨恕猜疑,那听了李园的这个杨恕和独孤皇后私通的传言,朕是不是更该杀了杨恕?”杨広循循善诱,鱼俱罗用力的点头。

    “那李园又何必造谣先帝和杨恕的感情?”杨広继续引导鱼俱罗思索。鱼俱罗慢慢点头,好像是多此一举了。

    “若是朕真的信了那谣言,朕是不是就该认了杨恕为父,改了国号,尊杨恕为太上皇,骁骑卫和右翊卫收归朕手,从此天下有七卫归属皇家,朝廷稳固,天下太平。对李园又有什么好处?”杨広继续展望前景,鱼俱罗又是点头,李园果然没有好处。

    “唯一有好处的,就是杨恕。”杨広认真的道,谁有好处,谁就是幕(后)黑手。

    鱼俱罗这回没点头,杨広的话中里里外外,透露着杨恕不是杨広的老子的意思。他斜着眼睛看杨広,可是,杨坚和杨恕真的非常非常非常的亲密啊。虽然鱼俱罗没有亲眼见到杨坚和杨恕同塌而卧,抵足而眠,但这种程度的君臣友谊,实在是很多很多,多到了发生了都没人刻意的去评价。自古以来表示君臣友谊,这同榻而卧难道不是标准之一吗?

    以鱼俱罗的角度看,杨坚和杨恕的奸情满满的,杨広这小子长得也不太像杨坚,这眼睛很想杨恕啊,还有那耳朵,也和杨恕很像啊。说不定杨坚和杨恕就是真的,杨恕就是杨広的亲爹,亲爹怎么可能抹黑亲儿子?

    杨広长叹一声,拿起案几上的一堆起居录,交给鱼俱罗。“这就是独孤皇后怀孕,产子,取名的全部记录。”

    鱼俱罗急忙翻看起居录。

    你丫还真的去翻了?你丫难道不知道这个时候就该相信证据确凿,不需要再看吗?

    杨広闭上眼睛,抬头对着房顶。这回真不是装逼,不抬头,说不定就被鱼俱罗看到他眼角激烈的抽搐了。

    鱼俱罗仔仔细细的看了,半晌,才欣慰的看着杨広,道:“圣上血统绝无问题,起居录上记载的清清楚楚。”他拍着起居录上的灰尘,笑眯眯的看着杨広,要是朝廷还有人敢胡说八道,就拿这起居录出去扇他嘴巴子。

    杨広慢慢的走出几步,负手而立,眼睛看着御书房外的天空,悠悠的道:“朕怎么可能如此浅薄,信朕的,自然信朕,忠心的自然忠心,何须一本起居录证明。”重点是这本看着是真的,堆积着厚厚的灰尘的起居录,里面修改过啊!也就骗骗你这种饭桶,要是被其他精明的大臣看到了,说不定分分钟拆穿起居录中独孤皇后怀孕生子的记录被修改过。

    鱼俱罗佩服极了:“圣上果然心胸宽广,能忍人所不能忍。老臣若是遇到那些不明是非的蠢货,定然揪住他们说个明白。”

    杨広微笑着,必须多找几个像鱼俱罗一样成语都不会用的文盲大老粗,这双杨传的谣言自然就被澄清了。

    “那陛下找老臣,是要老臣擒拿了杨恕吗?”鱼俱罗问道,杨広既然不是杨恕的儿子,这造谣的自然只能是杨恕了,抓了就抓了,不杀头也要免官。

    杨広再次深沉的摇头:“杨恕是两朝元老,大随立国的功臣,只要不是谋反之罪,朕绝对不会动他一根毫毛。”天知道杨恕有没有藏着杨坚的遗诏,上面写清楚了杨広就是杨恕的亲儿子什么的,所以万万动手逼急了杨恕的。

    鱼俱罗看杨広的眼神,简直是在看圣人了,作为皇帝,能够忍受屈辱,能够记得恩情,能够体谅下级,胸怀高到了人类碰不到的地步。

    “那圣上召见老臣,是希望老臣……”鱼俱罗问道。

    “朕,要你准备迁都徐州!”杨広一字一句的道。

    迁都?鱼俱罗倒抽一口凉气,大随朝已经从长安迁移到了洛阳,还要继续迁移到徐州?迁都可不是小事情,不说政治中心的迁移是一场考验,只说洛阳城就盖了好多年呢。

    “圣上,请从长计议!”鱼俱罗极力反对,长安迁都到洛阳,是因为长安粮食供应不足,需要江南供应,耗费巨大,到了洛阳没有粮食危机问题,那迁移到了徐州,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等待杨恕造反。”杨広道。

    鱼俱罗大惊失色。

    “天下豪族已经被杨広高颖李浑杀得干干净净,可是,哪里有这么多反贼?长孙无忌年幼不懂事,就要杀了高士廉和长孙家全家吗?朕虽然不及先帝仁厚,却也不是桀纣之君,朕做不出因为一个毛头孩子做错了事情,甚至是一个旁系的孩子做错了事情,就杀了全族的事情。朕心中有杆秤,绝不会做有违天地良心的事情。”杨広盯着鱼俱罗的眼睛,就不信说得这么感人,你丫还不上当。

    鱼俱罗果然泪水盈眶:“圣上果然仁慈,都是杨恕和高颖权臣误国。”

    杨広心中满意极了,继续道:“朕不想待在洛阳城中,这洛阳城中的人都是杨恕和高颖的手下,朕不想哪一日杨恕和高颖被手下唆使,最终走上了权臣弑君篡位的道路。”鱼俱罗用力的点头,只觉杨広真是说得太对了,杨恕和高颖再怎么贤能,总有手下野心勃勃,最后逼着他们做下大逆不道的事情。

    杨広继续道:“朕不想无辜杀了老臣,朕更不想鸟尽弓藏,朕只想中庸。朕不需要徐州成为第三个国都,朕只要徐州有一个行宫,朕将带着忠心大随,忠心朕的臣子,常驻徐州行宫。”

    鱼俱罗理解极了,杨広不想和杨恕翻脸,所以干脆避开他,立起炉灶,不给杨恕造反作乱的机会。他激动的道:“圣上果然是先帝的血脉,一般的仁厚。”

    杨広斜眼看了鱼俱罗半天,先帝的血脉?这是不是讽刺啊?杨坚被独孤皇后一吼,离家出走了,他被杨恕瞄了一眼,就迁都了,所以,父子两个窝囊废?

    瞅了半天鱼俱罗,杨広没能从他的眼中看出讽刺,看来是鱼文盲又一次胡说八道。“朕,要徐州固若金汤,稳如泰山。”

    鱼俱罗点头,徐州地势险要,自古兵家必争之地,稍稍建立几个关卡,就保证其他人打不进来,确实很适合做防备杨恕叛变的行宫。【注1】

    “是,老臣定当不辱使命。”鱼俱罗点头,这事情其实很容易办。

    杨広对鱼俱罗神奇的成语滥用已经免疫了,道:“爱卿要悄悄的办理,万万不能惊动了其他人。朕会安排虞世基宇文述等人配合,决不能被杨恕提前知道了消息。”鱼俱罗懂,用力的点头。

    “在徐州行宫建成之后,朕立即迁都,而爱卿要立刻远征高句丽。”杨広道,这是他见了鱼俱罗以来,唯一的一句真话。

    杨恕很有可能是他的亲老子,杨広需要像秦始皇嬴政一样,找借口杀了吕不韦?只看千万年之后,百姓还在兴致勃勃的议论嬴政到底是不是吕不韦的儿子,嬴政是不是为了权力和地位,狠心弑父,就知道杀了杨恕的这个念头,想都不要想。

    白痴都知道帝皇出了这类丑闻,会杀了亲父亲掩盖真相,杨広打死不信杨恕没有防备。瞧,众目睽睽之下的冬季狩猎,杨恕父子一个都没有参加,那不是防备到了极点,还能是什么?

    杨広不在乎为了地位杀亲父什么的,但不可能成功的事情,要多蠢才会努力的去做?

    杨広瞅瞅现在的局势,其实非常的好,完全没有必要走到弑父的那一步。天下人只是怀疑,没有人有确切的证据,杨広可以装作不知道,看杨恕也没有相认的意思。你不承认,我不承认,谁敢说杨恕一定是杨広的老子?有鱼俱罗这类的愚钝又忠心的老臣子四处辟谣,那些本来就半信半疑的人,自然会逐渐相信杨広不是杨恕的儿子。

    杨恕也没有要干掉杨広,自己当皇帝的意思,这大随的天下应该已经进入了稳定期。但是,杨恕已经老了。

    杨広毫不怀疑等杨恕死了,杨轩感杨积善等等兄弟就会跳出来造反,杀了他,夺取他的皇位。

    同胞兄弟,血脉相连,凭毛杨広就能骑在杨轩感兄弟的头上做皇帝,杨轩感兄弟和皇亲国戚一点都不沾边,撑死做个臣子?若是杨広易地而处,那是一定要杀了做皇帝的这个兄弟的,然后自己做皇帝的。

    杨轩感兄弟几人就算只为了自己能够世袭罔替的亲王身份,为了子孙后代考虑,也非要自己做皇帝不可。

    当官哪里可能保证代代都当官,就算第一代是丞相,子孙后代出个蠢材被罢官的例子也多得是,唯一能够保证家族兴旺的,就是当王爷了。

    杨広知道杨轩感的天下第一是假的,但是真的天下第一和杨轩感关系太近,杨広丝毫没有能拉拢的把握。再想到那些不服他的各个兵头,待在洛阳实在太危险了。

    杨広一直想要离开洛阳,摆脱兵头们的钳制,本来想选择的是扬州。可惜,淮南道行军总管李浑竟然参与了杨恕血洗天下门阀的计划。

    杨広不寒而栗,一直和杨恕作对的李浑都投靠了杨恕,这天下他还能信得过谁?再去扬州就是自投罗网。

    “徐州,朕只要好好经营徐州,这天下,依然是朕的。”杨広在心里下定了决心。

    “来人,传旨。”杨広道,“授张镇周为太原太守。”

    张镇周绝不是杨恕的人,李浑抛弃了他,他也不会再是李浑的人。把张镇周放在太原,就是在杨恕的地盘内插了一把刀,大家相安无事也罢,若是杨轩感觊觎皇位,那老杨家的大本营关中,立刻就在张镇周的屠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