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管家跑过来,见几个公子哥都穿上了盔甲,松了口气,急急忙忙的解释:“老爷下了令,随时准备开打。”

    洛阳城中,此刻到处都是刀剑出鞘的声音,各个门阀,官员府邸,人人脸色大变。

    “杨広这是疯了?”贺若弼从心底里看不起杨広,这个小子从小就是纨绔,越大越废物,竟然以为可以让李浑和杨恕决裂,难道他就没有想过,杨恕一看风头不对,立马杀了杨広?

    “杨司徒和圣上的秘闻,只怕是真的。”有心腹手下沉吟,除此之外,无法解释杨広对杨恕的放心了。

    “真个!”贺若弼冷笑,杨恕就算真的是杨広的老子,这种摆明了儿子想要削弱老子的势力,挑拨老子和别人开打的行为,杨恕立马也就反了。

    “圣上又捣什么鬼?”贺若弼怒骂了半天,陷入了沉思,杨広虽然有些神经质,但是本质上还是聪明人,没道理如此作死。

    ……

    高颖得知杨広英明神武的计策之后,第一时间去找了杨恕。

    “冷静!克制!”高颖认真的对着杨恕说道,杨広脑子有病,竟然以为可以隔山打牛指桑骂槐,要是杨恕也脑抽了,直接造反,这事情就闹大了。

    杨恕古怪的看高颖,眼神从上扫到下,从下扫到上。高颖更担忧了,这是决定造反了?高颖额头冒汗,死死的扯住杨恕的衣袖:“圣上最近大起大落太多,有些失常,也不足为奇,我等为了大随,为了天下百姓,必须包容。”万万不要神经过敏啊。

    杨恕反手握住高颖的手:“老高,老夫很冷静。”高颖坚决不信,只看杨轩感,全套纸甲,手握剑柄,脸上杀气腾腾,立马就要杀入皇宫了,这还叫冷静?

    杨恕认真提醒:“老高,你要冷静!先把鞋子穿上。”高颖低头一瞧,脚丫上光光的,他自嘲的笑道:“还好,还好,老夫还是记得穿裤子的。”

    杨恕看杨轩感:“当务之急,你去见胡雪亭。”胡雪亭这家伙得了好处,再让出来就千难万难,必须认真的沟通。

    杨轩感瞅瞅杨恕,又瞅瞅高颖,一动不动。杨広已经神经了,杨轩感打死都不会离开杨恕的。

    “你不去,谁能说动胡雪亭?”高颖推开给他穿鞋子的司徒府侍从,严厉指责杨轩感,关键时刻不能掉链子。

    杨轩感斜眼看高颖,谁知道高颖是不是投靠了杨広,故意在司徒府门口脱了鞋子装激动,然后想要调开杨轩感,好杀了杨恕的。

    高颖一瞅杨轩感的眼神,立马就知道这个家伙智商又跳水了,怒了:“老夫送你一万亩田,你去种田吧!”

    杨轩感用更怀疑的眼神看高颖:“有一个东西,叫做飞鸽传书!”杨某赶死赶活去丹阳,起码七八天,飞鸽传书撑死一天,凭毛有效率的办法不做,偏要挑最累最没效率的,果然是圈套。

    高颖恶狠狠的看杨轩感,深呼吸:“取信鸽来!”

    ……

    “老爷,六老爷八老爷来了。”管家进来说道。萧璟点头,杨広忽然作死,牵涉重大,萧家几兄弟肯定要商议清楚。

    萧瑀和萧珣快步走了进来,满脸微笑:“五哥。”萧璟挥手呵退了仆役,紧紧的关上了书房的门。萧瑀立刻脸色大变,低声怒骂:“好贼子!”

    虽然没有点名,但两人都知道他骂的是谁。在萧家人眼中,杨広和杨坚,就是灭了梁朝的贼子而已。

    “你说,他忽然要调动李浑和胡雪亭的职务,究竟是为了什么?”萧璟皱眉问道,真心不明白。用淮南道行军总管的职务,鼓动李浑和胡雪亭,或者李浑和杨恕翻脸,继而破坏李浑,高颖,杨恕三人的联盟?这种肤浅的目的,说出来都丢人。

    “李浑原本对圣上还有恭敬之心,此刻只怕是……”萧珣叹息,李浑只是靠着李阀的威名混日子的破落贵族,杨広给他机会掌握兵权和地盘,李浑定然是对杨広很感激的,不说忠心到愿意赴汤蹈火,起码有了什么风吹草动,李浑会站在杨広这一边。

    萧珣认真的道:“只说这屠戮门阀,李浑还是有公心的。”并不能简单的认为,李浑与杨恕和高颖联合,就表示他背叛了杨広,朝廷大事怎么可能这么简单。但杨広要罢免了李浑的总管位置,这李浑定然是心中拔凉拔凉的了。

    “贼子是在作死!”萧璟厉声道,杨広难道以为李浑是他提拔起来的,就会随便他想摘掉帽子,就摘掉帽子,想给块骨头,就给块骨头的?

    “若是我所料没错,李浑定然造反!”萧璟道,被夺了地盘,李浑还怎么养兵,李阀的复兴根基又何在?这是动了李浑的逆鳞,李浑唯有和杨広鱼死网破。

    “李浑如此不智?”萧珣吓了一跳。“李浑的右屯卫会听他的?”右屯卫是从麦铁杖手中夺来的,鲜卑人众多,麦铁杖的势力未必就能清除干净,李浑能趋使这些人与他一起造反?麦铁杖都不敢反呢。

    “敢!”萧璟斩钉截铁。“右屯卫折损惨重,麦铁杖的心腹本就所剩无几,李浑得到右屯卫后,李阀的子弟充实了右屯卫,渗透了右屯卫各个环节。李浑接连招募流民做新兵,日常有酒肉吃,粮饷从无拖欠,李浑更每旬日必然在右屯卫中与士卒同吃同住,这右屯卫对李浑感恩戴德,必为李浑效死。”

    萧珣倒吸一口凉气,终于明白为什么李浑这么热心的支持流民进入淮南道了。

    “李浑虽然只有一卫之兵,可是,若是他反了,圣上能够派谁去围剿李浑?”萧璟冷笑。

    在部落联盟的大随,杨広竟然公然夺取部落头目的地盘,一群部落头目人人自危,谁不担心下一个就轮到自己?杨恕父子,高颖,李浑是联盟,李浑和贺若弼又是联盟,随便数数,这两个联盟就有六卫之兵,足足占了大随一半军力,若是翻脸开打,这天下还是杨広的吗?

    看洛阳城就知道了,各个府邸刀剑出鞘,随时准备面对乱军。

    “如不是杨恕态度不明,圣上此刻已经是死人了。”萧璟冷笑,杨広有个好爹,真是走运啊。“想必,现在杨恕,杨轩感,高颖,甚至贺若弼,正在做最后的沟通。”

    萧珣叹气,杨広果然是个蠢材,除了诗词,屁都不懂。

    “不懂?你们太小看了圣上了。”一直沉默,只是深呼吸的萧瑀冷笑了,他大骂杨広贼子,不是因为杨広作死,而是因为杨広的狠毒。

    “圣上调换淮南道总管,是在下一盘大棋。”萧瑀笑了,只觉这世界未必事事诚心如意,总有预料不到的事情发生。

    “什么棋?”萧珣问道。

    萧瑀叹了口气,看着萧珣和萧璟:“高句丽!”

    ……

    数百骑飞快到了丹阳县衙。

    “没想到李总管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胡雪亭拱手,假惺惺的客套着,“李总管实在太客气了,只要喊一声,我立刻就去见你。”

    李浑瞪她,他是淮南道行军总管,右屯卫大将军,品级不知道比胡雪亭高到哪里去了,胡雪亭竟然还要他亲自上门沟通,最恨这种不知道规矩,偏偏有能力的人了。

    “你知道老夫此来是为何?”李浑问道。朝廷的正式任命公文还在半路上,但消息早已满天飞,整个洛阳城都知道了,就不信胡雪亭没有得到司徒府或者张夫人的飞鸽传书。

    胡雪亭不答,殷勤的搀扶着李浑进入大堂,又拿袖子给李浑的座位擦拭:“坐,李总管快上座!”伸手抓了一把瓜子红枣,死命的往李浑的手里塞。“小地方,没有什么好东西,李总管千万不要嫌弃。”又端了火盆,凑到李浑的脚边,连声问道:“冷不冷?冷不冷?要不要再近一点?”

    李浑瞅瞅胡雪亭,大惊失色,不好!

    胡雪亭大呼小叫着招呼着衙役们:“太没眼色了,没看见李总管渴了吗?快上好茶!碧螺春,洞庭,龙井,全部来一份!哎呀,李总管远道而来,一定饿了!快上蹄髈红烧肉烤鸡!动作要快!再来三碗米饭!”转头瞧李浑的脸色好像吃了狗屎一样,明白了,又大叫:“三碗不够,来十碗!再来一碗榨菜蛋花汤!”

    李浑伸出手指,颤抖着指着胡雪亭:“你又脑抽了?”

    胡雪亭心情极好:“李总管这就见外了,你我是老交情了,热情招待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