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化及嗖的坐得笔直,宇文家称帝,皇帝自然是阀主宇文述,太子自然是他这个长子嫡孙。

    众人都看着宇文述,宇文阀称帝的想法一点都不稀奇,天下人人都反了,杨広绝不可能信任剩下的兵头,客气的就是杯酒释兵权,打发宇文阀回去种田,不客气的就直接灭了宇文阀。这其中的比例只怕是各占五成,再想安静过小日子的人,也不敢赌一半的被灭了全门阀。今日宇文述召集门阀中的元老精英议事,真正的目的,不是讨论要不要称帝,而是怎么称帝,以及要不要杀杨広。

    “我宇文阀想要活下去,必须称帝。人人称帝,我宇文阀不称帝,气势上立刻弱了七分,也不会有人投靠。”宇文智及继续道。其余人点头,不称帝,哪来的官职封赏别人?一个想要娶媳妇的普通人都知道用皇后皇妃吸引其他人。

    “称帝,就要有地盘,有税收,有粮食,能够养兵。这淮北道却不在我宇文阀的手里。”宇文智及继续道。

    众人不动声色,事情明摆着,淮北道总管是鱼俱罗,但既然皇帝杨広就在徐州,这大随天下又只剩下了淮北道,淮北道自然是皇帝直接控制了,鱼俱罗这总管的职务就是一个虚职,不管事的,宇文阀想要得到淮北道,就不是和鱼俱罗抢地盘,而是和杨広抢地盘。

    “我们怎么可能和圣上争地盘呢。”宇文化及眼睛放光,圣上两个字加重,宇文阀敢和皇帝抢地盘,那就是谋逆,要诛九族的,不想被诛九族,就只能杀了杨広!

    屋内静悄悄的,人人都眼观鼻,鼻观心。宇文化及的话一点都没错,想要夺取淮北道的实际控制权就必须和杨広你死我亡,容不得半丝的犹豫和仁慈。只是,弑君这种事情,也就宇文化及这个蠢货敢说出口,瞧人家宇文智及,句句指向弑君,却一个字都没有说。

    宇文述平静的看着屋内的众人,目光从一个个人的脸上扫过,没有在谁的脸上多停留一秒,心里感叹着,原来宇文阀中真的有李园李建成的同伙啊。

    “待我召集军士,围住了皇宫,一举杀尽杨広鱼俱罗来护儿!”宇文化及筹划着,只杀了杨広并不顶用,鱼俱罗来护儿手里都有军队,干脆把他们一网打尽,吞并了他们的军队,宇文阀地盘和军队双丰收,一举奠定争夺天下的基础。

    “北周!恢复北周!”宇文化及大笑,作为北周正统皇族的宇文阀恢复北周,那简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杨坚从宇文阀手中抢走了北周,宇文阀再从杨坚的儿子杨広手里夺回来,这叫报应不爽,天道轮回。

    一群人点头,这道理真没错。

    宇文述冷冷的看着宇文化及,直盯得他再也笑不出来。

    “我宇文阀深受圣上的隆恩,弑君背主之事,提也休提。”宇文述说道,“谁在提起此事,老夫立刻杀了他!”

    宇文化及大惊,急忙死死地闭上了嘴。

    宇文述冷冷的骂着:“蠢货!”那些卖猪肉的卖草鞋的,以为杀了皇帝,自己就是理所当然的皇帝了,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了,你丫作为门阀子弟,作为曾经的皇族,竟然不懂这其中的巨大差别?

    称帝和弑君,看似都是谋逆造反,其实是完全两个不同的感念,后者注定了要被钉在奸臣册上万万年的。

    “先帝就不在乎?”宇文化及没忍住,就许杨坚做初一,不许宇文阀做十五?

    宇文述没忍住,手中的茶水泼到了宇文化及的身上。“先帝当年能稳住朝中所有大臣,你能吗?不要问别人有没有做,要问你能不能做到!”一个世家公子,既然和卖菜大妈一样的心态,这多年的教导就是放在一只猪上,也不会蠢到这种程度。

    宇文化及满脸通红,不敢吭声。周围的人目光平视,一个都不去看宇文化及。

    “但脱离圣上已经势在必行。”宇文述道,再待下去,杨広一定翻脸。“我们立即启程去山东,带走徐州四分之一的粮食。”

    半个时辰后,鱼俱罗站在关卡上,怔怔的看着宇文述的左翊卫的背影,用最近的距离,体会着大随最后的分崩离析。

    “……老夫不愿意君臣相疑,唯有去矣。”笙歌读着宇文化及留在关卡上的信,不断地冷笑,宇文化及的信写得非常的直白,直接点名了徐州如今最大的问题。

    “鱼公,我们何去何从?”笙歌盯着鱼俱罗,低声问道。一群鱼俱罗的手下目不转睛的看着鱼俱罗,就算杨広以前没有想到对身边的大将们下手,如今宇文化及一去,杨広再不下手,那就不是人,是神了。瞧人家来护儿得到时间后,第一时间回到了左御卫,坚决不出军营一步。

    “鱼公,不如我们也称帝吧。”祁蕾蹦跶着,人人称帝,他们还要守着皇帝做臣子,总有一种憋屈的感觉。“鱼公做皇帝,我做大将军!”

    鱼俱罗笑了,呵斥着:“胡闹。”

    笙歌等人微微松了口气,鱼俱罗肯说话就好,真怕鱼俱罗想不开,忽然吐血晕倒什么的。

    “老夫受圣上大恩,誓死效忠圣上。”鱼俱罗说着,语气中有坚定,却也有无奈。

    笙歌叹气,这是过不了忠孝节义的关卡,但也在意料之中,要是鱼俱罗灵活机变,早就发达了。“以后鱼公的身边,至少要有五百甲兵贴身跟随。”

    一群人点头,只要防备妥当,鱼俱罗没有狗屎的被十几个小太监拿下,左武卫数万大军就在徐州城中,一支穿云箭就能赶到。

    鱼俱罗苦笑,这君臣相疑到了这个程度,真是无趣的很了。

    “不如我等去休。”其余人还是担心,又竭力的劝,宇文述能溜走,他们也能,何必在这里和杨広死磕,天下大得很,哪里不能去。

    “若是照我说,就把徐州留给圣上,我们继续掌管关卡和淮北道就行。”祁蕾撇嘴,淮北是他们费心打造的,凭毛留给了杨広,能够给杨広一个徐州城,已经是很大方了,其他地方坚决不让。

    鱼俱罗呵斥:“小孩子休要胡说八道。”其余人却死死的盯着祁蕾,没想到竟然还是祁蕾想的清楚。

    祁蕾又想到了一句狗血到不忍目睹的话:“就算我们肯让出淮北道,淮北的百姓也不肯。”鱼俱罗怒视祁蕾,你怎么没恶心死?

    笙歌对着众人使着眼色,大家心领神会,让杨広做个徐州太守好了,其他地方都是他们花了心血的,坚决不能让。

    ……

    汝南太守府中,杨轩感很想去隔壁怒视胡雪亭,可惜肚子上还裹着厚厚的纱布,其余人怕他激动乱来,挣开了伤口,将他绑在床上,动弹不得。

    “胡雪亭!你个混蛋!”杨轩感唯有很没气质的对着屋顶大骂,隔壁的胡雪亭一定能够听见。

    “你为何要歪曲事实?”杨轩感听手下们读了胡雪亭假借他的名义发的造反檄文,很是不爽。一是一,二是二,杨広确实有杀杨恕之心,是杨恕死亡的罪魁祸首之一,但是,没下令就是没下令,真相就是真相,杨轩感一定会明明白白的为杨恕讨回血债,不需要把责任全部推到杨広的头上,将杨家正义的复仇硬生生变成了低劣的栽赃陷害。

    “我杨家世代君子,绝不做偷鸡摸狗的小贼!”杨轩感大声的喊,他一定会尽起骁骑卫大军,砍死了李建成高颖贺若弼杨広,以及其他未知的仇敌,一个都不放过。

    一群骁骑卫的将士斜眼看着杨轩感,只觉这家伙正则正尔,但是太不识好歹,走路走在他边上,很容易被雷误劈了。

    隔壁的门晃荡打开了,老胡牌木乃伊笔直的站在门口。一群骁骑卫将士大惊,胡木乃伊不会这么没有气量吧。张夫人急忙赶过来劝:“大公子悲伤过度,而且脑子有病,说了些不该说的话,你随便听,忍不了就骂回去,千万不要动手,打死了杨轩感没关系,要是你的伤口裂开了,就太不划算了。”张雨宁用力的点头,就是,就是。

    一群骁骑卫将士用力的点头劝着:“就是,你何必和笨蛋一般见识。”“就是要打他,也要等伤好了再打。”“不如找几百个人骂回去?”

    病房内,杨轩感大怒,想要折腾,却被几个将士用力的捂住了嘴,又觉得杨轩感的神色太愤怒,显然是听见了不该听见的东西,急忙扯了棉花,胡乱塞住了他的两只耳朵。

    “唉,大公子的脑子不怎么好使啊。”有将士见听不见声音的杨轩感终于安静了,有感而发,报仇要个的光明正大,只要能报仇,什么手段都该用出来,血海深仇,还要讲道理,那是脑子有病。

    “大公子作战是勇猛的,和我等同甘共苦,是个好将军。”有将士就比较委婉了,杨轩感也就一个勇将猛将的命,想要做个智勇双全的名将,这辈子不太有指望。

    杨轩感怒视骁骑卫将士们,我全部听见了!

    胡雪亭冷冷的瞥了杨轩感的病房一眼,慢慢的举起了手臂。张夫人和一群骁骑卫将士急了,这就要开打?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张修闻悲声道,要是两个人都伤口爆裂,这乐子就大了。

    胡雪亭冷眼看他,平平的举着手,膝盖不弯,扑通扑通的向前跳,径直去了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