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菜都要吃光了。”有人看着锅里的稀汤,低声说着,语气中没有绝望,也没有悲伤,唯有终于要死的淡然。没了土地,成为了流民,起先还能在一些城镇中得到一些人的施舍,甚至能找到一份短工,但随着流民越来越多,天下越来越乱,终究是被所有人嫌弃和提防,以及被城镇驱赶。

    要不,我们也反了吧?这个心思,却没人敢想。造反啊,会灭九族的;家中世世代代都是清白人家,就算是死,也要清清白白,绝不做贼……

    “……长槊侵天半,轮刀耀日光……”有人低声唱着《无向辽东浪死歌》,这首歌听说从长白山传来的,一直传到了赵郡,几乎人人会唱,立刻有人应和着。“……上山吃獐鹿,下山吃牛羊……”

    远处,有一支骑兵飞快的靠近。流民们淡然的看着,他们只是流民,不是贼寇,官兵不会理会他们,他们也没挡住道路,那些有田有地的人也不会驱赶他们。

    “……忽闻官军至,提刀向前荡。譬如辽东死,斩头何所伤……”流民们只是管自己唱着。

    那支骑兵为首的人勒住了马,厉声对着树林中的流民道:“全部出来!”

    看着千余拿刀拿剑的官兵,树林中的流民惊恐不安,却只能老老实实的出去,畏惧的挤成一团,小心的看着官兵,好几个人急忙跪在地上,又拉扯周围的人,很快,数百流民尽数跪在地上。

    领头的女子跳下马,看了流民们锅中的野菜,淡定的盛了一碗,慢慢的喝了,又从包裹中取出馒头,掰碎了,扔在锅里,看着锅子里的馒头渐渐的膨胀。

    “给你们两条路,要么跟我去……”那领头的女子一怔,忽然哈哈大笑:“本座真是糊涂了!”一群流民惊惧的看着她,不知道她为什么发笑。

    “你们跟本座去雁门关,违令者杀无赦!”那领头的女子厉声道,“吃完东西,立刻上路!”

    数百流民惊恐的听着那领头的女子说话,眼睛却死死的盯着锅子里的馒头。有人重重的吸着鼻子:“好香。”

    香?胡雪亭没有闻到一丝一毫的馒头的香气。

    “去,我们去。”有人死死的盯着馒头,只有有吃的,去哪里都行。

    “留下一百人断后,收拢沿途所有流民,没有土地的,要饭的,全部驱赶向雁门关,若有不从,立刻杀了!”距离雁门关还有数百里,这些流民需要走多久,需要多少吃食,一路会有多少流民,能走的到吗?一大串的问题,但是,胡雪亭顾不得了。

    马蹄急促,胡雪亭纵马疾驰。

    夜色已经深沉。

    “咦,有火光!”雁门关内,有士卒指着关内方向,隐约有一条长龙飞快的向雁门关靠近。

    “警戒!”张须驼厉声道,虽然那是关内方向,但谁知道是不是东突厥人打破了其他小路上的营寨,绕到了雁门关的背后。

    “开门!”火光越来越近,一支骑兵大摇大摆的靠近了雁门关,领头的人大声喊着。

    “是胡侍郎!”刘二惊喜的叫。

    “大批援军就在背后,十日内就到。”城墙下,胡雪亭厉声道。刘二一个机灵,指挥身边狂喜的士卒们:“喊啊!大声喊啊!胡雪亭带援军来了,数万援军十日内就到!”

    “胡雪亭带援军来了,数万援军十日内就到!”一群士卒大声的呼喊,整个雁门关内越来越多的人听见,越来越多的人跟着欢呼:“胡雪亭带援军来了,数万援军十日内就到!”“朝廷没有放弃我们!”“我们有援兵!”

    雁门关内骁骑卫士卒热泪盈眶,原来他们不是孤军,不是弃子。

    张须驼看着胡雪亭,只是淡淡的道:“真的有数万援军?”放在背后的手,却微微的颤抖。

    胡雪亭重重点头:“是!杨轩感,李浑,高颖,贺若弼,宇文述,鱼俱罗,来护儿,尽数起兵,定要杀尽外敌!”

    秦穷等人大声的笑,好,好,太好了!

    胡雪亭盯着人人带伤的骁骑卫士卒,看看眼睛发红,显然数日没有休息的张须驼秦穷刘二等人,再看看四处欢呼的百姓们,冷冷的问道:“打到了这个地步,你不会说还没有强制征兵吧?”

    骁骑卫核心区域内的气氛立刻冷了下去,人人看着张须驼。张须陀苦涩的道:“保家卫国,是我们的责任。”程夭金看看张须驼,低声道:“他们明明有粮食,却要抢我们的军粮。”张须驼恶狠狠的瞪了程夭金一眼,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都不知道?程夭金缩着脑袋不言语。

    “太好了!”胡雪亭笑了,“本座就喜欢这样的百姓!”

    张须驼急忙道:“雪亭……”

    “噗!”张须陀被一脚踢翻。

    “张须驼!你也配称名将?”胡雪亭踩着他的脑袋,阴冷的问道。一群骁骑卫的士卒看着胡雪亭,又看看张须驼,不知道该怎么办。秦穷按上了剑柄,公然侮辱骁骑卫仪同,真以为军法不存在了?程夭金用力的拉住他的胳膊。刘二和马四使劲的给其他人打眼色,自己人闹别扭,我们都没看见,千万别管!

    “来人!聚拢全县百姓!”胡雪亭厉声道。雁门关内灯火通明,数万雁门关地区的百姓被聚集到了一起。

    “本座告诉你们两件事。”胡雪亭高高的坐着,翘着二郎腿。数万百姓微笑着看着胡雪亭,一定是重新宣布援军到了,然后让他们准备热水啊,吃食啊什么的。没问题,这点事情是应该的,保证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第一件事,所有十二岁以上,六十岁以下人丁,不论男女,被强制征兵役,不从者杀!”

    “第二件事,三日后,全军出关,与突厥人决一死战,不死不休!”

    数万人百姓惊恐的看着胡雪亭,沉默了几秒,爆发出惊天的喝骂:“你开什么玩笑!”“没天理啊!”“官兵强制拉壮丁咯!”“我要去京城告御状!”

    胡雪亭冷笑,从高台下跳下,长剑挥舞,立刻就斩杀了十几人。百余铁骑呼啸着冲入人群,一路斩杀。

    顷刻间,百余人倒在血泊中,其余人惊恐的聚在一起,放声嚎叫。

    “你疯了!”张须驼怎么都想不到胡雪亭丧心病狂若此。

    “不能站在一起的人,凭什么要我流血去保护他?”胡雪亭平静的道。

    张须驼怒视胡雪亭,马四和几个亲兵大力的抱住了他的臂膀。

    “你!立刻整编百姓,只发长矛,没有长矛就发木棍,没有木棍就拆房梁!本座要所有人都杀上战场!”胡雪耳指挥着骁骑卫的士卒。

    张须驼呆呆的站立着,看着熟悉的雁门关内的百姓们倒在血泊中,脸色苍白如纸,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

    “要是敢动,就打晕了他。”他听见身边有人低声道,听声音,是刘二。

    “那个家伙,再敢哭嚎一声,爷爷就斩下你的狗头!”这是程夭金的声音。

    “将军,我们要不要……”有人问着。

    “不要管。”哦,那是秦穷的声音。

    张须驼转身,盯着周围的骁骑卫士卒,一个个都盯着百姓们,一张张的脸上,都是冷笑。

    “你们也有今天!”“遭报应了吧!”不时有士卒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