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轩感斜眼看张须驼,刚救了这个家伙,竟然就被教训,早知道让他去死好了。

    “天下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胡雪亭依然长叹,多好的机会啊,可惜李建成和高颖竟然是有智商的。

    张须驼怒视胡雪亭,不是他们有智商,是因为他们看穿了你的无耻!

    “李建成在离开太原的时候,振臂高呼,‘吾辈读书人,当帮助穷人,关心少数民族,爱护孤寡,爱护野兽,守望相助,救死扶伤,尊重妇女!’”李浑叹气,高颖等人没有中计,其实也在估计之内,高颖等人要是这么幼稚,早就变成灰灰了,但李建成玩这一手,实在是有点超出了预料。

    “这种口号有用?”杨轩感也听说了这个消息,不认为会有什么作用,李建成的言语一点点的实际东西都没有,骁骑卫抽调一万兵马,立刻追上去干掉他就成。

    “要是没用,我还会坐在这里?”胡雪亭摇头,“虽然消息还没到,但是,我敢确定,李建成这是要雄起了。他终于找到了只有他能走的道路。”

    胡雪亭看看杨轩感,又看看张须驼:“以后,我们最强大的敌人不是杨広,而是李建成了。局势大变,若不能立刻找出办法,我们就会被李建成撕得粉碎。”

    杨轩感和张须驼不明所以。

    ……

    长安城中。

    几千人围在一个酒楼之下,酒楼的二楼凭栏处,正有几个俊美的男女正在大声的演讲,酒楼的门口,有百十个壮汉做着传声筒。

    “……天下为何战乱纷纷?因为昏君杨広失德!……先帝杨坚欲选择仁厚的太子杨勇,却被杨広陷害……独孤皇后的丧礼期间,杨広跪地痛哭,绝食数日,其实膝盖垫着厚厚的垫子,回家后就大吃大喝……杨坚想要传位给其他皇子,却被杨広派人弑君弑父……作为杨恕的亲儿子,杨広再次弑父……举行无遮大会,参与的女子全部不穿一丝衣服……”

    酒楼下的百姓义愤填膺,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荒淫无耻的皇帝,怎么会不失德呢?

    “竟然举办不穿衣服的大会!”不少百姓抓错了重心,弑父杀兄演戏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凭什么他能和美女不穿衣服的坦诚沟通,太荒淫无耻了,必须谴责他,推翻他。

    周围几个佛教徒有些尴尬,有人对着周围的人解释:“无遮大会指的是思想上兼容并蓄,没有遮挡和阻碍,不分地位,身份,财富,僧俗,善恶,一律平等参与讨论的集会。”和不穿衣服有个的关系啊!

    周围的百姓看看那个佛教的人,忽然厉声大叫:“大家看啊,这个人为昏君杨広说好话,他参加过无遮大会!”那个佛教的人目瞪口呆,分辨道:“你胡……”

    噼里啪啦!那佛教徒被周围的善良百姓痛打,狼狈逃走,身后还有几个人追打。

    酒楼上的俊美男女们无视小小的暴动,继续演说着:“……上天都容不下杨広了,所以,我富裕的大随,明明国泰民安,年年丰收,却有无数的人没有田地,没有房子,吃不上饭,穿不起衣服,只能背井离乡,成为流民,惨死在异地他乡,魂魄不能回归故里……”

    百姓们用力点头,好几个上了年纪的人抹着眼泪:“我就说为什么年年都风调雨顺,没听说哪里遭了灾,为什么这流民就越来越多了,原来是老天爷的惩罚。”

    “就是啊,自古都是这么说的,只要皇帝失德,老天爷就愤怒,然后洪水啊,干旱啊,火山啊,地震啊,母鸡不下蛋啊,天下就大乱了。”又是一个老年人点头,总之,一切的源头,一定是皇帝失德!

    某个俊美公子大声道:“……自上古尧舜禹汤起,天子有德,则百姓兴矣,天子失德,则百姓难矣,而后有德者为百姓的福祉而出,拯救天下苍生……”一群百姓兴奋的点头,每次天下大乱,都会有盖世英雄骑着云彩出来拯救世界。

    “何为德?仁义礼信!太原李建成是也!”俊美公子大声的叫喊,身边的俊美男女大声的跟着叫,“李建成!李建成!李建成!”

    楼下的百姓们有些无趣,说了半天,是李建成啊,太原李家在长安还是很有名的,竟然敢反抗杨広,然后李园被砍下了脑袋,关中百姓谁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不知死活不自量力的家伙?

    “唉,我真不该来啊。”有百姓叹气,天下大乱,自然会有真龙出现,但怎么看李建成都没资格。

    “要地盘没地盘,要军队没军队,差点被一个乡下丫头砍死。”又是一个百姓鄙夷的道,胡雪亭这类没家世的人,在骄傲的长安人眼中,就是乡下丫头,哦,胡雪亭不识字,不懂妇德妇言,那还要加个“野”字,李建成打不过一个野丫头,到处乱逃,还有脸说要统一天下,拯救苍生,靠脸大啊?

    “嘘!李建成是妖星,小心吸干了你的血肉!”有百姓低声警告。

    周围的百姓用力点头,虽然妖星之说虚无缥缈,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小心没大错。

    百姓中,一些书生或贵胄青年微微皱眉,倒不是信了妖星之说,心中存了戒惧,而是同样对李建成不屑一顾。

    “张兄,这李建成竟然哪里找来的人帮手?”某个公子以目示意,看着酒楼上的几个绝色女子,为何从来不知道长安有如此丽人,否则早就上门提亲了。

    “是啊,为什么找他们呢。”有公子也微微叹气,那几个俊美公子都是老熟人,无非是一些关中门阀的旁支子弟,偶尔也见面,比起他们几个来,地位差了好些距离。

    “我认得一个。”那张兄道,身边的几个公子立刻热切的看着他。“那个紫衣服的女子,是崔家的。”要不是那紫衣服的崔家女子实在漂亮,他真心不会记得一个崔家的旁支女子,但也就仅仅记得如此而已,并没有记得更多。

    “就当看脸了。”几个公子对演讲一点兴趣都没有,关中门阀可以支持李建成,但那是在权力分配的基础上,其余胡说八道,谁在乎啊。

    他们的周围,几个衣衫普通的书生模样的男子看了他们一眼,显然听见了他们的言语。

    “纨绔子弟。”有人低声骂道。

    “别理他们。”有人低声道,却也有些意兴阑珊,还以为这么热闹,是在讲什么经义,没想到是一群人在吹捧李建成啊,根本是浪费时间。

    “我们走吧。”几人傲然的看了一眼酒楼上的俊美男女,以及身边的纨绔们,他们对谁当皇帝都看不上眼,他们读书的目标是为了天下太平,百姓幸福,而不是为了替某个皇帝效力。

    “……太原李建成说,作为读书人,必须帮助穷人,关心少数民族,爱护孤寡,爱护野兽,守望相助,救死扶伤,尊重妇女!这些哪一条,不是大善!自圣人以来,学圣人者如过江之鲫,谁得到了圣人的真谛?”酒楼上,某个俊美公子大声的喊着。

    几个普通衣服的书生几乎已经挤到了人群的最边缘,听着那言语,忽然怔住。

    “很有道理啊。”某个书生低声道,转头看其余人。其余人也是缓缓点头,圣人之言是天下人的行为准则,但圣人之言讲究微言大义,好多具体的东西,没有一点本事,实在是看不出来,这李建成提出的“帮助穷人,关心少数民族,爱护孤寡,爱护动物,守望相助,救死扶伤,尊重妇女”,虽然很多言词有待商榷,但却很有直指圣人之言没有明言的大义的味道。

    “不如再听听。”某个书生道,其余人点头,停下了脚步,就站在边缘之处,认真的听着。

    “……圣人的‘仁’,不是不杀生的小仁,而是关怀所有弱势群体的大仁!”酒楼上的俊美公子继续说着。

    几个穷书生喃喃的道:“是啊,这才是大仁!”情不自禁的向酒楼的方向走近了几步。周围的百姓也在点头,作为弱势群体,更能切身体会这大仁大义。

    “若是我们每个人,都为身边的人付出一点点,献出一份爱心和仁义,这世上,哪里还会有不幸的人?”酒楼上的俊美公子声嘶力竭的呐喊。

    “若是我们每个人省下一顿饭,把温暖的饭菜给那些因为天子失德,才没饭吃没地方住的流民吃,他们哪里还会忍饥挨饿?”

    穷书生和百姓们用力点头,太有道理了,想想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要是每个人都能奉献一些爱,这世界自然会有很多人免于饿死。

    某个绝美女子的声音动听极了:“老吾老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若是我们每个人都善待周围的孤寡老人和幼小的孩子,他们哪里还会受到伤害?”

    穷书生和百姓们用力的点头,只觉这圣人之言,发自肺腑,震撼人心。

    “人美,心也美。”有百姓低声道,周围好些人赞同的看着酒楼上的绝美女子,就是这样。

    “野兽也是生灵,牛马,鸡鸭,猪狗,都是生灵,有智慧,有感情,杀牛的时候,牛会流泪,杀母马的时候,小马会跪下,狗快要死的时候,会跑到主人的身边告别,它们不是人,但也有人的魂魄,它们是那些罪人转世投胎,吃它们,和吃人有什么区别?”那绝美女子继续说着。

    穷书生和百姓们只觉不明觉厉,不仅仅爱人,野兽都爱,伟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