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铜陵城中一个识字的都没有?”杜如晦惊讶的呆了。

    “别拦住我,我要砍死林士弘!”某个官员拔刀,被其他人死死的抱住。“冷静,林士弘在九江,不在这里!”该死的林士弘,难道做的这么绝,杀光了所有识字的,懂洛阳话长安话的人?

    杜如晦看着上千茫然盯着他的铜陵百姓,露出了同样茫然的神色,语言不通,文字不会,这要怎么沟通?买个青菜能打手势,宣布政策还能打手势不成?

    “这里,还是华夏吗?”杜如晦茫然极了,有种到了火星的孤独感。

    “天要绝我!”杜如晦捂着胸口,明明有满腹才华,明明有发挥的空间,竟然就像废物一般倒在了一群不识字和不通语言的人面前。

    “坚持住!”一群官吏惨白着,办法还是有很多的,还没到绝望的时候。比如,去各个铜陵的乡村敲锣打鼓,寻找能够语言沟通和识字的人,就不信这整个铜陵,连一个教书先生都没有;比如,回头向丹阳方向回程百数十里,说不定就找到一个同时会铜陵话和洛阳话的人了。

    ……

    就在铜陵府衙百余丈的一个酒楼之上,掌柜的和伙计低声的说着话。

    “他能找到会洛阳话的人吗?”某个伙计问道。

    “肯定不能。”掌柜的冷笑。

    厨房内,传出了骂骂咧咧的声音,好像是掌厨的打翻了什么。掌柜回头大骂:“你小子要是再打碎东西,就给老子会九江去!”

    这个酒楼中的掌柜和伙计,全部都是九江郡百姓。

    “表叔,胡星君会不会抓了我们?”某个店小二低声道,用抓这个字,已经是往好的地方想了,若是被胡星君的人知道了他们的来历,说不定就当做细作直接杀了,人头挂在城门口。

    “胡说什么!”掌柜大声的骂,然后小心的看周围,酒楼中空荡荡的,所有的人都去府衙前看热闹了,只有伙计,没有客人。

    “我们怎么会是细作?我们又不是林士弘的人!”掌柜厉声道,严厉的目光从一个个伙计的脸上扫过。伙计们有人大声的附和:“是啊,我们又不是林士弘的人,我们是清白人家,做小本生意的,我们凭手艺吃饭,又不是贼人!”有的伙计却脸色惨白,眼神彷徨无比。

    林士弘的贼军横扫江西等地,第一件事就是“替天行道”“为民伸冤”,杀光了所有的官员,衙役,地主老爷,骑在穷苦百姓头顶上的恶人,必须全部杀光。第二件事,就是杀了商铺,酒楼等等赚钱地方的人。不杀了他们,怎么抢银子?

    林士弘会任命官员,会瓜分田地,却不想要空荡荡的破酒楼破商铺。房子又不值钱,随便找个地方,堆几根木头就能盖一座,谁稀罕啊。这些在城池中的闹市区的商铺酒楼就空了出来,被一群群的贼人头目的亲戚瓜分。

    亲不亲,自家人,自己敢打敢拼,发达了,除了衣锦还乡,还要提拔亲人,这空着的酒楼啊店铺啊,就交给这些故乡人打理好了,成了,自然要分好处,不成,那是这些故乡人是扶不起的阿斗。

    这林士弘所有领地内的商铺酒楼客栈,是没有本地人经营的,全是一口九江方言,不会一句洛阳话长安话的外地人。

    某个村子里。

    丹阳的官吏敲锣打鼓,招聘贤能,却依然没有动静。

    一群百姓嘀咕着,以前大随朝的时候,官老爷都死了,林大当家的时候,那些官老爷也跑了,哪里还会有人懂得洛阳话,识得字啊。

    “识字的都是文曲星,都投了林大当家了。”一些百姓对林大当家很有好感,地主老爷的田地都被大家分了,欺压大伙儿的官老爷都杀了,先生们也打死了,勤劳善良的只认识几个字的老百姓,都在林大当家的地方当了大官。

    “唉,他们要不是跑了,我们村就出了官老爷了。”一些百姓对越国的官吏恨之入骨,就是这些人,赶走了他们村的唯一一个文曲星。

    【作话】

    抱歉!又更新迟了。

    2019022720:00自查修改错字。

    第216章 被逼比下限

    铜陵的街上,百姓越来越多了,个个神色有些诡异,见了其他人不敢说话,却又好像很想说话。

    “这不是钱管事吗?”某个中年男子经过,好些人和他打着招呼。所谓的钱管事,其实根本不是什么“管事”,他只是姓钱,附近的相邻取笑他的姓,有这个威风凛凛的姓,做个长工杂役什么的实在是太浪费了,应该做管事啊,于是带着取笑带着揶揄带着“你也没钱我就好过”的“钱管事”的名字,就取代了他的真名,在铜陵飞快的普及,倒是成了百姓中的名人,就是不认识他,也听说过他的名字。

    钱管事笑着点头,有人就问道:“钱管事,你倒是说说,这日子怎么过。”钱管事就怔住了,我只是个打杂的小百姓,这种巨大的问题,你要么去问聪明人,要么问自己亲戚,问我个路人甲干嘛?这年头祸从口出,说错了话要倒大霉的,钱管事急忙挤出微笑:“呵呵。”打死不表态。

    周围好些人却围了过来,议论纷纷。

    “这林大当家被赶走了,新官老爷到底是谁啊?”以前有那些识字的人会解释,究竟这城头变换大王旗,今天又是谁家当了山大王了,如今只能盯着写满字的公文发呆,偏偏又听不懂那些外乡人说什么,好多百姓到如今都没有搞清楚这铜陵城就是归谁管了。

    有说是胡星君的,可没见到有人嘴里喷火什么的,怎么能证明是星君的人?有说是江淮间另一个人更多的山寨当家的,不然林大当家怎么可能被打败,官兵都是一坨屎,怎么可能打败林大当家。

    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林大当家被杀了好些人,否则而不至于逃得这么快。

    “那个官老爷到底说什么了?”有人茫然的问,每天都听到敲锣打鼓,但是完全听不懂他们说什么。

    “难道,是要收钱收粮?”有人颤抖了一下,林大当家的官员管理铜陵的时候,天天收银子收粮食,时不时还要拉走一批人做壮丁,这新的官老爷只怕也是如此。

    “呸,老子就是不交。”有人硬气的道,周围的人轻蔑的看他,这种话一听就是假的,敢不交钱粮的人,早已被林大当家砍死了。

    “钱粮,我肯定是愿意交的,可是,交多少啊?”某个百姓慢条斯理的道。周围的人心中活泼泼的,知道终于要谈到大家真正关心的地方了。那人却闭了嘴,一声不吭。周围的人忍不住催促着:“你倒是说说啊。”那人笑眯眯的看看,坚决不开口。

    众人起哄了半天,将没有傻瓜愿意当出头鸟,只能无奈的散了。

    钱管事悄悄地回到了家,将方才的事说了,一家人叹息,果然人人都想着是不是能够借着官府无法和百姓沟通,干脆的就当官府不存在,拒绝纳粮纳税。

    “这件事,可以做,不可以说。”钱管事低声叮嘱家人,难得遇到可以抗税(逃)税的机会,万万不能错过了。若是以后官老爷终于学会了铜陵话,追究下来,也能推脱是听不懂官老爷的话,造成的误会,绝对不是有意不交税。

    “俗话说得好,入乡随俗,官老爷进了铜陵,就要会说铜陵话,找几个铜陵的师爷,请铜陵的头面人物吃饭。外乡人想在铜陵站稳脚跟,问过我们铜陵人了吗?”钱管事复述着这段时日听来的悄悄话。一家人用力的点头,不管哪里来的官老爷,都要记住这里是铜陵。

    至于为什么官老爷没有找铜陵师爷,为什么没有请头面人物吃饭,他们这些小人物是不知道的,左右不过是官老爷官架子大,看不起铜陵人什么的。

    铜陵的县衙内,杜如晦闭目沉思,左右几个官吏同样努力的思索,寻找破解如今尴尬的处境的方式。

    铜陵被林士弘占领后,破败了些,整整一个铜陵县,县城加农村足有万余人,难道真的没有一个人识字,会说洛阳话?真不好说。被束缚在土地上的百姓,一辈子没有离开村子三十里地的都多了去,有什么必要学洛阳话或者外地话?至于识字,那是有钱人的事情,普通人没敢指望家里出文曲星。

    “应该是真的没人识字和会说洛阳话。”某个官员道,眼前摆明了只要会说洛阳话,或者识字,就能立刻飞速的进入县衙当官员,虽然空缺的位置都不是很要紧的位置,但官老爷就是官老爷,哪个百姓不想一步登天,铜陵县中哪个白痴会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没人站出来吃天上掉下来的蛋糕,只能是真的没人懂。

    “吾有三策。”杜如晦慢慢的道。一群官吏看着他,有这么多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