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纯微微摇头,顶多支撑六万大军两个月食用:“逆流而上,运转不变。”从丹阳江宁等地运输粮食到安庆,很是不方便,若是想要一举打下江西,只怕还要在准备个半年。“若是能到秋收后,安庆池州的粮食也熟了,这军粮上就能宽裕点了。”

    “两个月也够了。”胡雪亭没想六万大军全部出征,必须留两万大军守卫地方,威慑当地百姓,以及可能存在的贼寇。董纯点头,假如只有四万人出征,那么粮食就能坚持三个月,稍微好了些,但也算不上宽裕。

    “一群贼人而已,朕的大军一到,他们只怕立刻就逃了。”胡雪亭仰天大笑,林士弘手上没剩下多少人,四万大军足够吓死他们了,不对,四万太少了,一点都不威风。

    “朕发动三十万大军征讨林士弘!”胡雪亭毫不犹豫的注水,自古打仗虚报人数那是常事,不难为情。董纯眼观鼻,鼻观心,这么丧心病狂的虚报,小心玩死自己。

    ……

    胡雪亭亲自到了安庆,疯狂征兵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九江。

    “胡星君打过来了!”王戎喃喃的道,两眼发直。“三十万大军……”肯定要完蛋了。

    周围的贼人头领个个脸色发白,一点不奇怪王戎在林士弘面前,依然恭恭敬敬的称呼“胡星君”。以前都是直接叫名字胡雪亭,或者叫“胡小娘们”,或者更不堪的词语,但从当涂活着回来之后,再也没人敢对胡雪亭有丝毫的不敬,哪怕是在背后,也是小心翼翼的尊称“胡星君”,生怕稍有不敬,被胡星君的仙法摄去了魂魄什么的。

    “我们有多少人?”林士弘深呼吸,问道。自从败退回九江之后,一直在整个江西疯狂的征兵,怎么都不会少了吧。

    “我军足有十万,只是……只有两万精锐。”某个贼人回答道,就这两万“精锐”,大部分还是从当涂逃回来的败军。周围的各个头领的脸色更差了,该死的!也就是说,只有两万人好歹拿过刀剑,其余人都是刚放下锄头的农民。

    “两万精锐啊。”林士弘的目光从一个个头领的脸上掠过,一个个头领低头看地面,心里对林士弘充满了愤怒。叫你丫的要惹胡星君,现在好了吧,十三万精锐死得就剩下两万了,九成的家业被败掉了,还惹毛了胡星君,御驾亲征,千里追杀,三十万大军打上门来了。

    “诸位爱卿,谁愿意为朕分忧?”林士弘文绉绉的道,这句话是从戏曲中学来的,一直想用,但今日终于说出口,却没有一丝文化人的得意,唯有深深的惶恐。

    一群贼人头领,哦,不,是一群唐国大臣没有一个吭声,替君分忧那就是送死,白痴才去。有头领悄悄斜眼看林士弘,不是说好了若是胡星君追过来,就继续往南逃的吗,何必做无谓的牺牲呢。有头领暗暗摇头,这是又有了十万大军,自我膨胀了。

    林士弘又问了几次,没有一个人搭腔,他猛然怒了:“就没有一个是男人的吗?”一群大臣见皇帝怒了,急忙做出焦急和爱君的模样,四下的打量。某个大臣咳嗽一声,道:“我说,王骏不是很能干吗,我听说他一直觉得他是白马赵云什么来着,让王骏去!”

    其余人看到有了替死鬼,立刻附和:“我们当中,王骏最会打仗了,就该他去。”“要不是王骏在江北输了,我们十三万大军水陆并进,夹击胡星君,怎么可能会输,王骏必须将功补过,戴罪立功。”“就是,王骏必须去,他有经验。”

    王骏冷冷的看着一群大臣,废物就是废物,但要他去送死,他也是坚决反对的,必须找个好的理由推脱。是用老婆要生孩子,还是最近拉肚子脚软?

    “罢了,罢了!”林士弘黯然长叹。“林某是皇帝,怎么都不能做缩头乌龟!林某要亲自领兵,和胡雪亭决一死战!”

    一群大臣看着林士弘黯然又激动的神色,热泪盈眶:“皇帝啊,保重!”“大当家就是大当家,有气魄!”“皇帝是条汉子!”一群新出炉的大臣都是粗豪汉子,不懂文雅的称呼,或干脆的叫着皇帝,或依然称呼大当家,人人都竖起了大拇指,赞赏佩服崇拜的看着林士弘,若是林士弘被胡雪亭干掉了,他们还来得及逃走。

    “朕亲自带两万精锐出击,就在彭泽县和胡雪亭拼个你死我活!”林士弘一脚踢翻了案几,拔出剑,厉声的怒吼。

    “王骏,王戎!你等带八万大军,留在九江,等朕带了胡雪亭的头颅回来!”林士弘长剑指着王骏王戎和一群大臣的鼻子,一群大臣都用力的点头:“我等静待皇帝凯旋!”“大当家旗开得胜!”

    林士弘雷厉风行,当天就开始调动兵马出发。

    九江的城门口,两万精锐鱼贯而出,林士弘站在城门口,傲然回头看着身后的九江城,坚固的城墙,华丽的房屋,青石板的街道,以及无数的百姓。

    “皇帝!”一群大臣在城门口拱手,泪流满面,此去十有(八)九就是永别了。

    “诸位爱卿休要相送,朕身上富有天命,定然斩了胡雪亭小儿!”林士弘豪迈的大笑。一群大臣盯着他,如此文雅的对吧,必须有文雅的回复,以此名留青史。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王戎肚里还有些墨水,大声吟唱着,只觉文采出众,豪情满腹,义薄云天。林士弘死死的盯着王戎,要不是从小认识,家里还有点姻亲关系,现在一定打死了他。

    “干了这杯酒,以后再也喝不到了。”某个大臣端着雪白的海碗,装着琥珀色的美酒,眼角含着泪,总算脑子反应快,想起了那些地主老爷送行的时候必然要喝酒,然后说一些以后喝不到什么的,只是原句太文雅,实在记不起来了,反正大致意思就是以后没得喝了,错不了。林士弘努力板起脸,没有不要生气,反正这个家伙已经是死人了。

    某个大臣拿着一碗白米饭,上面放着鸡腿和叉烧,端到了林士弘的面前。林士弘死死的盯着他,要是敢说“做个饱死鬼”,他立刻抽刀子砍死了他。

    那个大臣话都到了嘴边了,见林士弘神色不善,反应极快:“这是家乡的味道,娘亲的味道,皇帝出征,一定要记着家乡和娘亲。”林士弘听着这莫名其妙的言词,竟然发觉这是今天最平稳最没有恶意的言词了。

    “诸位爱卿,定要守好了九江,待我统一天下!”林士弘见还有很多大臣跃跃欲试,不想再考验自己的容忍力,干脆的挥手道别。

    一群大臣都懂林士弘的意思,这句话的重心只在“守好九江”四个字,林士弘绝不可能打赢胡雪亭的三十万大军,迟早是要逃回九江的,所以守住了九江才是最最最重要的。

    王骏看着林士弘带着两万精锐士卒出城,一辆辆粮车拖出老长的队伍,心里充满了永别的冷笑。“蠢货,若是守城还有希望,出城野战,必为胡雪亭所擒。”

    九江以前叫柴桑,从三国时代开始就是军事要地,城墙反复的修建,又厚又高,绝不是其余城市能够相比的,又临江,水路方便,有十万士卒守着九江,胡雪亭就是有三十万也未必打得下。就算胡雪亭有妖术傍身,一举破了九江的厚厚城墙,城内的人也大可以做船出逃。

    “以后,这九江就是我们的了。”王戎低声对王骏道。王骏嘴角露出了笑意,他有把握守九江十七八年,就不信胡雪亭能够打下九江。

    “我们立刻去整编士卒。”王骏低声道,八万新征的士卒还没有训练过,必须好好的训练,并且插入自家的心腹,用最快的速度把八万士卒变成王家军,打退了胡雪亭后,有八万精锐王家军在手,这“大唐”是姓林,还是姓王,就由不得林士弘了。

    ……

    “圣上打算如何进攻?”董纯问道,若是真有三十万大军,闭着眼睛也打下了整个江西了,只有四万人也不是不行,但就要好好的筹划了,林士弘再垃圾,主场作战,后勤无限,若是不能一举干掉他,后患无穷。

    “林士弘只要往深山老林一逃,我们就再也抓不住他了。”董纯对剿灭山贼流寇有丰富的经验和惨痛的教训,山贼最麻烦的就是不干掉有凝聚力的几个头领,杀掉再多的小兵都没用,往某个农村一钻,立马就又扯出了几千几万的山贼大军了。

    “朕不打林士弘。”胡雪亭道。严格的说,不是不打林士弘,而是不打九江,没有(火)炮,没有回回炮,坚固的城墙就是噩梦,攻城死伤太大,胡雪亭折损不起。

    “朕是当世名将,朕有绝世兵法!”胡雪亭鼻孔向天,五百骑破八万人的战绩若是流传后世,战□□头绝对逃不了。一群官员急忙疯狂的拍马屁,董纯擦汗,果然是奸臣特色,毫不犹豫的颂词如涌。

    “你带两万人围住九江,围而不打,牵制九江的贼人,朕带一军继续深入江西。”胡雪亭决定放过九江不打,绕过所有的坚固城池,直接向江西的腹地推进,占领所有没有高大城墙的小县城和农村。

    “就算林士弘有百万大军驻守九江,也不过是一座孤城而已。”胡雪亭斜眼看董纯等人,这是20世纪以色列将军沙龙的拿手绝招,威震天下,如今抄袭一下,保证吓死眼前这些古人。

    董纯眼神中涌向出无限的崇拜,一点不明白这种战术有什么了不起的,自古以来两国交战,分兵进击,这不是常有的事情吗?考虑到胡雪亭文盲属性,不读兵书,不读历史,不知廉耻,董纯极其配合的默不作声,挤出星星眼。

    “林士弘的粮食未必就能坚持守三个月。”胡雪亭注意到了董纯的神色不是那么自然,这是担心围城耗时太久,好心的安慰他道。林士弘的贼军懂什么生产耕种,向来就是抢抢抢,十三万大军东征历阳,已经卷走了江西一带大量的粮草,大军一败,这粮草就尽数丢在了当涂县,九江乃至江西的存粮绝对不会多。

    “圣上神机妙算,赛过诸葛亮!”董纯赞叹着,为自己的厚颜无耻点赞。

    “你一路破彭泽县,湖口县,然后慢悠悠的过鄱阳湖,围困九江,朕却分兵南下,取景德镇,绕道鄱阳湖,直下南昌。”胡雪亭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也不知道南昌是不是城墙高的吓死人,反正遇到坚守的城池,立刻就派小部队牵制,大部队继续深入,一口气吞下江西所有缺乏防御的城镇乡村。

    “朕再疯狂征兵!”胡雪亭凶残的笑,真的有了三十万大军,攻打坚城又如何。

    董纯点头,胡雪亭的战略马马虎虎,地图上看还是行得通的。

    ……

    林士弘的两万精锐大军过了鄱阳湖,毫不停留,立即出了湖口县。

    “祝大当家旗开得胜,马到功成!”湖口县的贼人们大声的恭祝着,林士弘敢亲自和胡雪亭玩命,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