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广东被屠城,死伤百万,十室九空,福建还会继续和圣上叫板吗?反之,若福建死伤百万,广东还会硬骨头吗?”老李笑道,也就是说,一方人死,一方人活,谁生谁死,就看胡雪亭先攻打谁了。

    一群茶客惨然,果然先攻打谁,有重大的区别。

    “我等在这里闲聊西江月,坐视百万百姓死于非命,不亦天意乎?”老李笑道。

    老张淡淡的看着老李,慢慢的举杯喝茶,道:“没有区别。”

    一群茶客盯着老张,把人命当数字听起来很牛逼,但很容易得罪死了人,被广东人或者福建人打死的。

    老张小心的吹去了杯沿的茶叶,放下茶杯,缓缓的道:“不论是先打广东,还是先打福建,二十万大军,能有几人返家?我家两人从军,能回来吗?”一群茶客心中一颤,把盯着老张的视线收了回来,默默的盯着桌面。

    “所以,又有何区别?”老张问道。

    老李沉默半晌,还想胡说不到一番让老张开心一下,没想到反而被老张说得心情郁结了。

    “圣上大军一出,老夫就去给家人办理衣冠冢。”老张喃喃的道,家中被抽了壮丁的,只怕要埋骨在广东或福建的恶劣天气当中了,早早的做了准备,也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茶客当中,有人忽然哽咽,其余茶客一点都不觉得奇怪,这城中人人的家中都有人当兵,感同身受,恨不得同哭。

    消息传开,江西各地哭声不绝。

    南昌城。

    “来一斤羊肉。”有人说道。卖肉的老板一瞅,认识,老顾客,急忙笑道:“家中有喜事?”以前这顾客都是买猪肉的,少有买昂贵的羊肉的。

    那顾客诡异的看着老板,淡淡的道:“我儿子要去打广东了。”卖肉老板急忙卸去脸上的笑容,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默默的称肉。

    那顾客拎着羊肉,闻着羊骚气,忽然泪流满面。周围好几个顾客同样脸色悲伤,家中都有人要去广东,多半是回不来了。

    有个女子走过去拍那顾客的肩膀,带着外地口音,大声道:“在这里哭死,你家的孩子也回不回来。”其余人看着那人,说得没错,可是,不像是人话。

    “跟我走,我们去向皇上请愿!”那外地女子大声的道,整个南昌有上万人,全部动员起来,上万人去找皇帝说个明白,就不信皇帝不顺从民意。

    “有用吗?”有人低声问道,以为请愿就可以让皇帝改变命令的,那是脑子里没装东西。若是人多就能让皇帝改变打仗的命令,皇帝就不担心明天更多的人要求皇帝给男人发美女,给女人发帅哥?

    “闺女啊,不要义气用事,那是送死。”有人道,这外地女子看着蛮聪明的,其实脑子不怎么正常吧。

    “我叫陈云兮。”那外地女子介绍自己,一点都不觉得是送死。

    “是啊,那不叫请愿,那叫逼宫。”有人劝着,三五个人,跑到县衙门口举横幅,那叫请愿,上万人跑到皇宫门口举横幅,那叫造反逼宫,不屠杀就有鬼了。

    一群百姓用力点头,要是在仁义无双李建成面前,请愿那是毫无问题毫无风险只有利益的,但在胡星君面前请愿,那最好还是算了,死了没地方埋。

    “谁说我要逼宫了?我有绝招!我听说圣上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陈云兮大声的道。一群百姓惊愕的看着他,心活泼泼的跳。

    南昌府衙暂时升级成越国皇帝的临时行宫,小小的府衙住满了各个大臣,外头里三层外三层的站满了士卒,杀气腾腾。

    远远的,就看见一大群人黑压压的走向府衙。士卒们立刻提防了,刀出鞘,弓上弦。

    “止步!”士卒头目大声喝止,手握在刀把上,死死的盯着眼前的百姓们,怎么看都有数千人。

    “你们想造反?”那士卒头目大声道。府衙门口的士卒飞快的列阵,刀枪在太阳下闪闪发光。

    大步走来的南昌百姓立刻后退了几步,互相看看,不敢说话。那领头的陈云兮大步而出,高高的举起了双手,示意手中并无兵刃,道:“我等是越国的百姓,手无寸铁,何来造反之说?”然后转身,对着数千百姓道:“我们手无寸铁,我们不是来造反闹事的。”数千百姓齐刷刷的高高的举起了双手,手掌张开,绝对没有拿着武器。

    士卒头目厉声喝问:“你们要干什么?”

    那陈云兮大声的道:“圣上待我们恩重如山,我们要向圣上谢恩。”数千百姓用力点头,就不信你敢阻止我们向圣上谢恩。

    士卒头目怒视陈云兮,以为老子是白痴?

    陈云兮手掌举在头顶,用力鼓掌,大声的叫:“圣上对我们恩重如山,请出来一见!”

    数千百姓高举手掌,用力鼓掌,齐声大叫:“圣上对我们恩重如山,请出来一见!”

    越来越整齐的口号和掌声中,陈云兮领头呼喊:“万岁,万岁,万万岁!”“圣上仁慈厚道,爱民如子!”“圣上是我等的小娘亲,我等是圣上的宝贝儿子!”

    一群士卒你看我,我看你,面色尴尬,白痴都知道这些百姓不怀好意,但是都已经喊出这么恶心的口号了,谁有胆子阻拦?

    “头儿,不如汇报一下?”有士卒低声道,那头目转头哀伤的看着手下,这么大的吼叫声,整个南昌都听见了,还怕近在咫尺的府衙中的皇帝听不见?

    府衙前的动静果然被很多人注意到了,南昌城各处都有百姓听到了消息。

    “什么?有人在圣上面前为民请愿?一定要去看看!”有人惊喜。

    “要是圣上能够不打仗,那就好了!”有人充满了希望。

    “无论如何,要努力一把。”有人咬牙,为了家人,为了自己,说什么都要和圣上分说分说。

    越来越多的百姓聚集在了府衙门口,整个南昌城的百姓几乎都来了。

    府衙中,一群官员用股想都知道外头的百姓是来干什么的。

    “人心不稳啊。”佘戊戌盯着虞世基,一定是要打广东打福建,死伤无数的谣言传到了南昌了,想想胡雪亭莫名其妙的再次征兵十几万,那些人信了谣言,一点都不稀奇。

    “那个传谣的家伙,必须抓起来。”笑笑恼怒道。越国丝毫没有继续向南或者向东征战的企图,不是胡雪亭没有野心,而是越国的粮食已经跟不上了,再打下去就真的要抢劫百姓的粮食了。

    “我们都快信了。”一群官员点头,征兵了,却没有用来开荒,那不是打仗是为了什么。

    “有人传谣,必须立刻处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若是闹出几十万人造反,那就麻烦大了。”佘戊戌建议道。

    虞世基微笑捋须,坚决不说话。

    胡雪亭用力拍桌:“宣告各地,我心即天心,我意即天意,谁敢不服朕,就是造反,诛九族,屠城!”

    一群官员惊愕的看着胡雪亭,反应是不是太激烈了?简单的辟谣不就行了,反正没想在短时期内打福建和广东,何必惹百姓暴动,老老实实的说了没有继续开打的意思,而是要把三十万新兵实行军屯,多种粮食多种蔬菜,又有饭吃又安全,大家开心,岂不是好。

    看胡雪亭咬牙切齿的样子,众人不知道胡雪亭又怎么了,急忙瞅虞世基和裴蕴,赶紧出面劝劝啊,作为奸臣,你们一定有哄皇帝开心,然后不胡作非为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