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后头家眷队伍中。”罗艺笑着回答,扔给了李师明一些糕点吃食,纵马追上了前面的骑兵队伍。大军带着家眷出行,若是混在一起,定然会影响战斗力,不论行军还是扎营,罗艺都将骑兵与家眷隔开,有这些家眷落在手中,一群骑兵造反的可能性再次下滑几十个点。

    “唉,还要走多久啊。”李师明叹着气,从窗口缩回了马车,又顺手将罗艺给的糕点吃食扔给了其他骑兵。其他骑兵冷冷的看着李师明,绝不让他有一秒钟能够和外人联系。

    ……

    夕阳下,一群人忙忙碌碌的,砍伐树木,扎营立寨。大军在侧,附近宵小谁敢觊觎?有必要才走了二十里路,就废了老大的力气树立营地吗?

    一群骑兵严肃的点头,反正不需要他们费力去。

    “动作快点!”士卒们大声的道,皮鞭在空中抽出炸响。民夫们卖力的砍着树木,动作都已经熟练无比了。

    “再坚持一下,还有两百里就到太原了。”有民夫大声的道,周围的民夫用力点头,十天,十天后就再也不用受罪了。

    “大军外出,务必严谨,一举一动,必须按照兵法操典,一步都错不得,该扎营就扎营,该派探马就派探马,万万疏忽不得,一次的疏忽,很有可能就是小命的完结。”罗艺大声的道,一群将领配合的点头:“将军神勇!”“将军乃不世天才,我等受教了。”“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营地的一角,方户大声的吆喝着:“兵老爷们都饿了,快点做饭做菜!”十几个士卒笑眯眯的看着,有条听话的狗,就是好使啊。

    方户忙前忙后,四下张罗着饭菜。小半个时辰之后,方户带着十几人,端着饭菜,首先送到了罗艺的篝火边。菜肴除了大军自带的大米腌肉,竟然还有山鸡。

    “这是民夫们进树林砍柴,碰巧遇到的山鸡。”方户站在罗艺的面前,谄媚的笑着。

    “不错,真是本事啊。”罗艺看着炖山鸡,大声的赞赏着,能够在行军的途中吃到鸡汤,真是了不起。他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鸡汤,不见动手。

    “这山鸡的肉有些老,其实不能炖汤的,但小人看将军远行,恐累坏了将军,又找不到其他东西,只能炖鸡汤给将军补补,聊胜于无。”方户继续谄媚的笑着,只有这么一只,别人都没有。

    一群将领笑眯眯盯着方户,懂得拍马屁,有前途,但是,老子也想吃鸡!明天说什么都要给老子变只鸡出来。

    “这是清汤?为何不放蘑菇?”某个将领盯着鸡汤,似乎很随意的问道。罗艺笑道:“是啊,蘑菇鸡汤,那是绝品啊。”如今的季节,树林中蘑菇有的是,也不知道采一些,实在是愚蠢。

    方户陪着笑,道:“小人见到蘑菇了,可是,小人无能,不懂分辨哪些蘑菇有毒,不敢采摘,只好委屈将军喝清汤了。小人立刻就去找认识蘑菇的人采摘蘑菇,下次定然献上美味的蘑菇小鸡汤。”

    一群将领笑了,挥手让方户退下,方户鞠躬退下,带人又给周围的个个篝火堆送着饭菜。某个将领道:“看来是没有下毒。”其余将领也点头,作为老军伍,毒蘑菇见得多了,若是和汤中有蘑菇,那是半口也不会碰的。

    “大家吃鸡汤!”罗艺笑着,拉着一群将领分鸡汤,他一口都没有喝。那个方户或者没有下(毒)的意思,却引起了罗艺的警觉,他身上的铁甲,腰间的长剑,身边的亲卫队,可以保护他不受刺客的刺杀,可是,这吃食呢?若是有人想要下毒,又该怎么办?罗艺的背上冒出了一层冷汗,他拿着筷子却不下筷,只是聊着天,眼睛仔细的看着一群将领,等他们吃了酒肉饭菜,过了许久没有异样,这才放心吃喝。

    一群将领都不是傻瓜,很快就注意到了,彼此眼神交换,罗艺就是小心。

    “咳咳。”某个将领喝着鸡汤,忽然开始咳嗽。

    “怎么,吃到气管中了?”其余将领嘲笑,喝口鸡汤就喝成这副模样,真是上不了台面啊。

    “咳咳。”又是一个将领用力的咳嗽。

    “咳咳。”咳嗽的人越来越多,呼吸越来越艰难,一股难言的剧痛从嗓子开始,直到胸腹,更有好几人脸色变得发黑。

    “不好!鸡汤有毒!罗艺,你想杀了我们吗?”某个将领指着鸡汤,愤怒的看罗艺,嘶哑的大吼,声音却像是在耳语。谁都喝了鸡汤,就罗艺没喝,罗艺的嫌疑最大。

    “咳咳!”罗艺大声的咳嗽着,弯曲着身体,脸色同样发黑。

    “不是罗艺!不是鸡汤!”其余将领反应很快,想要拔刀,却全身剧痛且无力,慢慢的软倒在地。

    “篝火!(毒)烟!”有将领倒在地上,终于想明白了,却已经无能为力,视线贴着泥土向远方延伸,却看见周围的好几处篝火边,同样倒了一地的幽州铁骑士卒。

    十几个人影蒙着口鼻,端着水盆,慢慢的靠近,熄灭了篝火。罗艺等人倒在地上,身体越来越疼,神智却尚有一丝清醒,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却无力说话。

    “罗叔叔,是我。”一个人慢慢的解开蒙面,露出了英俊的脸庞。罗艺盯着那张脸,嘴唇蠕动:“李师明!”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努力张大了嘴,想要大喊几句“罗某当你是子侄,真心待你,你却不讲义气,加害于罗某,还有天理吗?”可惜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唯有努力的睁大了眼睛,柔情无限的看着李师明,只怕李师明看着这慈祥和蔼的眼神,想到往日的情义,良心发现,义气燃烧,放他一马。

    “罗叔叔,你现在一定很疼吧?小侄帮你解脱。”李师明微笑着,声音柔和至极,罗艺心中发寒,自知今日必死,但怎么都想不明白,李师明是怎么在篝火中放毒的。

    “他根本不能离开监督,是怎么做到的?难道,他真的是妖星不成?”罗艺惊恐的想着,见李师明慢慢的拔剑,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蚊子一般的声音:“胡星君会杀了你这个妖星的!”

    李师明一剑斩落,力气终究下了,没能斩落罗艺的人头,但罗艺的脖颈处鲜血直流,很快就也没了呼吸。

    “都杀了!”某个蒙面人下令道,一群人动手,将篝火边的将领们杀得干干净净。

    “主公。”那蒙面人扯下面具,露出方户的面庞。

    “房兄,做的好!”李师明大笑。那被称作房兄的男子也是大笑:“不负主公所托也。”费尽心机,终于借着上菜的机会,在篝火中扔下了毒物,又怕罗艺等人警觉,察觉了篝火气味的差异,刻意做了山鸡汤,引诱众人的注意力集中在鸡汤和吃食上,忽略了气味,终于顺顺利利的大功告成。

    “呜~”终于有守卫发现了主将营寨的异样,警报声划破凄凉的黑夜,四周都有脚步声向这里靠近。

    “主公。”那房兄低声道,杀罗艺算得了什么,现在才是真正的开始。李师明慢慢的点头,杀罗艺如杀一鸡,他的目标是收服四千幽州铁骑,这个目标从来就没有改变过。

    “不如……”那房兄低声道,想要杀了罗艺,再收服幽州铁骑,难度和风险都很大,很容易被愤怒的士卒砍成肉酱的,不如让他来冒险尝试,李师明远远的躲开就好。

    “若天意在我,我当收服幽州铁骑,若天意不在我,死了又有何妨。”李师明笑了,拎着血淋淋的剑,傲然挺直了胸膛。

    “将军!”数百幽州士卒赶到,看到一地的尸体,神色大变。有人悲凉的大叫:“将军死了!”悲嚎声一片。

    李师明冷冷的看着,干脆把长剑插入泥土之中,负手而立。一群手下扯下蒙面巾,同样傲然挺立,好几人浑身发抖,激动万分。若是失败,立刻就是被数千士卒砍成肉酱,若是成功,这妥妥的是李师明的心腹的心腹,高官厚禄就在眼前。

    有士卒跟着大叫:“杀了凶手,为将军报仇!”

    不等士卒们跟着大叫,李师明用更大的声音怒吼:“不想死就闭嘴!”

    巨大的音量和没想到的言词,换来了短暂的平静。

    “你们想死,还是想活?”李师明厉声道,身后十几个手下努力的扩声,附近数千士卒人人听得清楚。

    “休要听他胡说,杀了他为将军报仇!”某个幽州士卒大声的叫。

    李师明傲然而立,飞快的想着该怎么震住幽州士卒们。他身后的十几个手下汗流浃背,该死的,难道要死在这里了?

    “轰!”

    巨大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数千人转头看去,却看见某个方向火光冲天,照亮了天空。

    “是粮车!”有幽州士卒喃喃的道,其余士卒脸色大变,那个方向是粮车的所在,用股想都知道粮食化成了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