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中,数千幽州士卒依然在欢呼。

    李师明高高的举起了手,数千幽州士卒见了,几息之间,四周飞快的安静。李师明很是满意,果然是训练有素的天下精锐士卒。

    “看到那几个罗艺的亲兵了吗?他们也是罗艺的帮凶,你们说,你们该怎么做?”李师明指着附近几堆篝火边躺着的罗艺亲兵,这些人中了毒(烟),却还有一口气,正在痛苦的挣扎。

    一群幽州士卒不傻,刹那间就领悟了李师明的意思。

    “杀了他们!”数千士卒齐声大叫,不就是投名状吗?想要跟着新主公,就要杀了老主公的手下,撇清关系,这是华夏千年不破的道理。

    “杀了他们!”某个距离亲兵近的幽州士卒抽出刀,几步就到了一个亲兵的面前,高高的举起了刀,却看见那躺在地上的亲兵哀求的看着他,他冷笑着,用力一刀斩落,鲜血四溅。

    幽州士卒的乱刀之下,只是片刻之间,罗艺的亲兵就被杀的干干净净,好些士卒根本挤不到篝火边。

    “还有罗艺的儿子!”某个幽州士卒大声的叫。

    “还有将军们的家人!”又是一个幽州士卒大喊。

    “杀了他们!”幽州士卒们大叫。

    李师明微笑,杀了这些亲兵以及幽州铁骑将领的家人,这些士卒就再也没有办法回头了。那房姓男子看着李师明,微微惋惜,似乎没有机会见证李师明是枭雄,还是普通人。

    ……

    粮车营地意外的大火,吸引了大部分家眷营地中士卒的目光。

    “看这火光,这粮车怕是烧光了。”某个幽州士卒喃喃的道,没了粮食,怎么去太原?

    “难道是宇文述将军打过来了?”又是一个幽州士卒惊慌的道,这阳泉距离宇文述的地盘太近,甚至应该划归宇文述,定然是宇文述的大军打过来了。

    “为何没有看到我军出营列阵?”一个幽州士卒惊讶的望着远处的军营,粮车失火,敌人来袭,幽州铁骑就是傻了,也该立刻出动大军,在营地外列阵准备反击。一群士卒惊讶的看着,也是不明所以幽州铁骑的反应不可能这么慢。

    “我们去军营看看,你们守在这里!”罗成惊疑不定,急忙招呼士卒们,只留下了十几个人守卫家眷营。幽州铁骑的军营就在半里地外,几乎伸手可及,若是军营出了大事,那留多少士卒在家眷营地都没用,若是军营中的大军稳定如故,那平定家眷营的混乱只是弹指之间。

    几十个士卒簇拥着罗成,飞快的向军营靠近,罗成忽然心中一动,有些不对,说道:“你们先过去。”转身返回家眷营。

    家眷营中,十几个士卒伸长了脖子,惊愕的看着罗成。“咦,罗公子怎么不进大营,又回来了?”“是啊,怎么回事?”

    罗夫人的营帐外,一个幽州士卒不时焦虑的看着营地外,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个民夫慢慢的走近那幽州士卒,那幽州士卒冷冷的盯着他,手按着刀柄:“站住!”那民夫止步。

    那幽州士卒冷冷的喝问道:“你想做什……”那民夫猛然冲向了那幽州士卒,那幽州士卒毫不犹豫的一刀斩下,准确的砍中了那民夫的身体,将他砍翻在地。

    “以为老子会疏忽大意?老子说过,杀你如杀一鸡。”那幽州士卒狞笑着,认得这个民夫就是白天被他鞭打的那人。

    “看老子砍下你的狗头!”那幽州士卒慢慢走近,高高的举起了刀。

    “噗!”躺在地上的民夫陡然跃起,合身撞入了那士卒的怀里,那士卒身体陡然一震,脸上的狞笑僵硬了,露出不敢置信的茫然。

    “你不是说,杀我们这些民夫,就像杀一只鸡吗?”那个民夫冷冷的看着那个幽州士卒,用力抽出了匕首,鲜血飙射了他一身。那个幽州士卒挣扎着想要推开他。

    “噗!”又是一匕首刺入了那幽州士卒的身体。

    “你不是说,到了太原,就杀光我们吗?”那民夫的声音几乎在咆哮,他的鲜血,幽州士卒的鲜血,疯狂的飙射到地上,汇聚在一起。

    “看我杀了你!”那民夫不断地刺着,片刻间,那幽州士卒血肉模糊。下一刻,民夫倒地,与那幽州士卒一起躺在血泊之中。

    凄厉的惨叫声中,十几个站在门口张望的士卒慌张的向营地内奔跑,已经快到了家眷营地的罗成心中又是一惊,踏出的脚步猛然停住,想到了粮车失火,诡异的沉默的军营,以及忽然异变的家眷营,只觉一张巨大的网正在收紧。

    “母亲!父亲!”罗成凄凉的说道,毫不犹豫的转身冲进了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片刻之后,几十个士卒带着数千士卒冲出了军营,大声的叫着:“别让罗成跑了!”一群群的士卒点着火把,四处的造谣搜查。更多的士卒冲进了家眷营地。

    ……

    幽州士卒并没有如同呼喊的口号一般,杀光了将领们的家眷。

    “我等对主公忠心耿耿,绝不在意杀了那些将领们的家眷。”某个幽州士兵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道。

    “只是,你们分不出谁是将军的家眷,谁是士卒的家眷,所以需要区分?”李师明微笑着道。那个幽州士卒用力的点头,就是如此。所有人的家眷都混在一起,原本还能从住宿待遇上做些区分,但家眷营地中发生了民夫杀人案,震动了所有人,人人都离开了帐篷,乱七八糟的混在一起,一时就无法区分了,认识将领们家眷的亲兵们又尽数死了,没了认识的人,只能等各个幽州士卒领走了各自的家眷,才能知道谁是将领们的家眷。

    跪了一地的幽州士卒们用力点头,杀一群不相干的将领们的家眷而已,这个投名状要求不算高,当然愿意杀了,只是真心不知道谁是谁,需要时间分辨,但就怕李师明不信。

    “无妨,我知道你们忠心耿耿。”李师明微笑着。一群幽州士卒长出一口气,新主公虽然年纪小了些,但是是个明理的人。

    “罗成跑了。”房姓男子平静的说道,真是不敢置信,布置的这么严密,竟然让罗成跑了,真是个机灵的人。

    “必须找到他,斩草除根。”李师明淡淡的道,声音中既没有狰狞,也没有生气,只是平平淡淡的说着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情。

    “禀告主公,我们抓住了逆贼罗艺的夫人。”幽州士卒们不认得将领们的家眷,罗艺的家眷还是认识的,没敢擅作主张的杀了,交给李师明处理。

    李师明微笑着看着幽州士卒们,真是一群好手下,竟然给老大出难题。房姓男子微微惊愕,天意啊。他微笑着,似乎漫不经心的问道:“这罗夫人,是杀了,还是留着?”作为罗艺的夫人,杀,有杀得理由,留,也有留的理由,留个活的罗夫人,可以显示李师明的仁慈,也不用担心罗夫人一个妇道人家召集几万大军报仇什么的。这种孤儿寡母复仇的故事太过虚假,哪怕传说中也就只有这么几个,写故事的人都不敢多写。

    李师明惊讶的看了那房姓男子一眼,道:“当然是留着。”转头对幽州士卒们道:“天色黑暗,道路不清,罗成跳不远的,定然躲在周围。你们去大声的呼喊,说罗夫人被我捉住了,请罗成出来一见。”

    那房姓男子微笑着,李师明年纪虽小,还是有点狠辣的。但是,这只怕没什么效果,听士卒们汇报,罗成发现家眷营地异样,毫不迟疑的就不顾母亲的安危,转身逃走了,如此心性,怎么可能上当。

    “罗夫人被抓住了,李二公子请罗成出来一见!”一队队的骑兵点着火把,在附近四处呼叫,更有数百骑四面八方的散开,直奔远处。

    火光慢慢的远去,罗成伏在黑暗中,依然一动不动。母亲被抓住了?没有提一个字的父亲?他的眼角泪水流淌,却没有发出一丝的哽咽声。

    看来,父亲已经死了。

    罗成慢慢的在黑暗中挪动,不敢发出一丝的声音。附近虽然没有火光,但是远处有星星点点的火把活动着,这些该死的叛徒正在四处的搜寻他。

    “我罗成对天发誓,定要杀光你们这些叛贼!”罗成面对月亮,闭上眼睛,眼角的泪水无声的滴落泥土之中。他用力的甩头,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这附近的地形他一点都不熟,不知道哪里有山,哪里有村落,若是乱跑,只怕会被人所擒。

    “嘿嘿,若是老天爷准我罗成报仇雪恨,这李师明定然捉不到我!”罗成咬牙,只能拜托给茫然的天意。

    天色渐渐明亮,眼看太阳就要出来了。搜寻的幽州士卒都回到了军营,一无所获,陌生的地形中抹黑找个人的难度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