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文如何?武如何?萧何,樊哙,曹参,这些人哪一个不比刘邦强,哪一个不是从头到尾跟着刘邦造反的老班底?为何他们就乖乖的跟着刘邦,没想过取代刘邦呢?”

    萧皇后皱眉,这其中的缘由显然不是刘邦自认的“会接纳贤能”。

    “只是因为刘邦敢第一个站出来造反。”萧瑀笑了,笑容却有些苦涩,这是在教导萧皇后,也是在剥开自己的伤口。

    “每天都在发生不平的事情,每天都有人站出来纠正错误,可是,有几个人是第一个站出来,而不是跟在别人后面的?敢于第一个站出来的人,哪有这么容易?”萧瑀眼神有些凄苦,绝大多数人都喜欢沉默,等着别人第一个做某件事情,成功了,那么就跟着占便宜,失败了,就冷笑着说“我早知道会失败的”。

    “想要当皇帝,想要做老大,是要拿命去拼的。胡雪亭敢拿命去拼,天下人有几个敢?我不敢,我只敢躲在后面出谋划策;高颖不敢,他只能坐看杨恕杀戮门阀;李建成不敢,他只会毫无危险的喊喊口号。”

    “你说,虞世基裴蕴张须驼李子雄不跟随在胡雪亭的背后,还能跟随在谁的身后?天下大佬不担忧胡雪亭的崛起,还能担忧谁?”萧瑀苦笑。

    萧皇后怔怔的坐着,仔细回想胡雪亭的崛起,几乎每一次都伴随着疯狂的厮杀,每一次都是绝处求生,每一次都是浑身的伤口和鲜血。

    “想要做老大,真不容易啊。”萧皇后长长的叹气,想想带着一千骑兵冲向十万东突厥大军的那绝望和悍勇,就只能深深的佩服。

    “说英雄,谁是英雄?”萧瑀眼神中有些落寞,变数太多,不到最后一刻,真心不知道谁会是最后统一天下的大英雄。

    “但我,高颖,贺若弼,宇文述,鱼俱罗,一致认为这天下最危险的敌人是胡雪亭。”萧瑀的声音平静无比,不是因为胡雪亭时不时搞出黑科技,不是因为胡雪亭有一群不怕死的信徒,不是因为胡雪亭年轻而疯狂,而是因为胡雪亭身上拥有他们没有的东西。

    “所以,必须先杀胡雪亭。”萧瑀坚定无比。

    ……

    街道的两边站着许多人,中间宽敞的大道却空着,众人只是挤在各个店铺之前,浑不在意赌了别人做生意的大门。

    “快看,又是一批!”有人低声道,眼睛望着某个方向,却连手指头都没有抬起来。其余人同样小心的望着街道的一头,努力作出与己无关的无辜神情,却又忍不住窃窃私语。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群士卒快步跑过,身上的铁甲哐当作响。两边的百姓急忙闭嘴,默默的装作看着地面或天空,其实眼角死死的瞅着那些士卒。

    等那些士卒过去,燕弥柒从店铺中钻出来,佩服极了:“竟然穿着铁甲!”周围的人用力的点头,在全天下都知道纸头可以做成又轻又保暖的纸甲的情况下,还有人穿着重重的铁甲,这是要多么的傻逼啊。

    “这是要打起来了?”有人担忧极了,这荥阳距离洛阳实在太近了,要不是有虎牢关挡着,几乎是眨眼就到了。众人唉声叹气,这荥阳城中的士卒不断地调动,肯定是冲着洛阳去的。早在前几日传来李建成的大周朝内讧的消息,就有机灵的人知道中原大战在所难免。

    “唉,才过了几天太平日子啊。”有人看着天空,这老天爷怎么就不开眼呢,大家开开心心过太平日子会死啊。

    “知足吧。”有人很是想得开,天下分裂成这样,又是流寇,又是外敌,比以前三百年加起来还要乱,换成其他朝代早就杀得尸横遍野了,能够安安稳稳的过了几年舒心日子已经是上辈子做了好事了。

    众人缓缓的点头,国家崩溃之后没有立即发生大乱斗,已经是奇迹了。

    “这高相能打得过胡星君吗?”有百姓不太有把握,按理说高颖军事技能点到了满级,自从杨恕死后,高颖就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大将,但骁骑卫可是天下第一强军,有胡雪亭,杨轩感,张须驼,李子雄四个骁骑卫悍将在,谁都不敢说定然会胜了骁骑卫。

    “而且这守城比攻城容易,只怕高相再怎么厉害,未必打得下洛阳啊。”有人委婉的道。众人点头,攻城那是用性命填出来的胜利,遇到骁骑卫这种意志坚定的百战精锐,攻城方多死几倍人也不稀奇,这意味着大批的大齐士卒都会丢了性命。

    好些人打了个寒颤,从脚底板冒着凉气,谁都不敢想象战争最终会进行到什么程度,会不会见了是男人就抽掉上了前线。

    有百姓瞅着某家店铺内的燕弥柒,客客气气的问道:“燕掌柜,你可有确切的消息?”众人凑到燕弥柒跟前,眼巴巴的看着她。去年冬天的时候燕弥柒大肆甩卖大楚大越的反季节蔬菜,狠狠的赚了一大笔,这与大楚大越的关系肯定不一般,多少能得到一些靠谱的消息。

    燕弥柒惊愕的道:“肯定要打啊。”不说大街小巷的传闻,只看这大齐的士卒满大街的跑,那也是开战在即啊。一群百姓焦虑的瞅她,真是狡猾啊,谁想问这种烂大街的消息啊,想问的是燕弥柒与大楚大越有没有什么联系,能不能搞个特殊的照顾。比如花大钱买个写有特殊标志的“福”字什么的,只要贴了就不会在荥阳城破之后被骁骑卫屠戮。

    “若是我有,我的人头立马落地。”燕弥柒可不傻。一群百姓深深的看着她,打定了主意一旦骁骑卫杀过来就跑到这个铺子里抱着燕弥柒的大腿。

    十几步外,有两个百姓唉声叹气的聊着天:“这要是打起来,谁能赢啊……上头有说什么时候抓燕弥柒吗?”“唉,谁知道呢,我们小百姓只管好好的过日子就好了……没,只要我们盯着她,不管她做什么都不干涉。”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不再说话。这“不管她做什么都不干涉”的命令中,几乎透着彻骨的寒意。但两人不敢深深的想下去,他们只管做好自己的任务,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燕弥柒随意与一群百姓聊了几句,又出了店铺,淡定的四下里逛着,不经意之间又遇到了几次匆匆而过的士卒,眼角扫到了几张熟悉的脸。她笑着买了一些糕点,淡定的回转。跟在她身后的人使着眼色,小心的记录着。

    燕弥柒回到了店铺之内,好几个伙计小心的看着她。

    “会不会对我们下手?”有伙计紧张的问道。她们与大楚大越的关系太明显了,一旦开战,齐国很有可能第一时间就抓了她们。

    “不会。”燕弥柒笑着,当细作当到了明处,这安全竟然是有保障的,瞧外头跟着她的人,不就指望着她传递错误的消息给胡雪亭嘛。一群伙计佩服的看着燕弥柒,这个时候竟然还笑得出来。

    “要不要悄悄的回去?”有伙计低声问道,信鸽就在后院,待会发了高颖调动兵力准备向洛阳下手的消息,然后大家伙一起逃回洛阳。

    燕弥柒摇头:“我们发出消息的那一刻,就是我们的死期。”一众伙计惊愕的看着她,不明所以。

    燕弥柒细细的思索,这荥阳城中的兵马调动究竟是真是假,高颖任由她收集情报,是想让她发什么消息回去?到底那诡异的穿着铁甲在街道中循环跑来跑去,摆明了就是给她一个人看的士卒,究竟是什么意思。

    “答案只有两个,要么是高颖准备出征洛阳,要么是假装出兵,其实另有文章。”燕弥柒坐在椅子上,抱住了肩膀,二选一的答案当中,到底是哪个。想到了大楚和大越漫长的国境线,燕弥柒就紧张的颤抖。误报了信息,很有可能就是几万人的人头落地。

    “只有等。”燕弥柒咬牙。多待一天就是一天的风险,但说什么都要搞到确切的消息,万万不能让高颖忽悠了。一群伙计微微叹息,却又一脸的早知如此。能够被派出来执行危险的细作任务,哪一个不是对胡雪亭忠心耿耿,把生死置之度外的。

    快到关门的时候,有个小男孩走进了店里,店铺外有几个男子快步进了店铺,装着挑拣货物,其实死死的盯着那个小男孩。谁知道这个小男孩是不是大越的细作派来传递消息的。小男孩左右的看,随意的道:“我要买一瓶酱油。”伙计们笑着,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么小就会打酱油了,又恶狠狠的盯了一眼那些男子,这是(监)视的毫不掩饰了。

    小男孩买了酱油蹦蹦跳跳的走了,店铺的大门终于合上了。

    “我们全部回洛阳。”燕弥柒厉声道。一群伙计惊愕的看着她,燕弥柒可不是半途而废的人。

    “我已经得到消息了。”燕弥柒眼睛冒光。

    “高颖出兵洛阳!”

    “快发信鸽!”一群伙计大喜。

    “不!我们立刻撤离荥阳,亲口汇报!”燕弥柒看着门外,她确定当信鸽飞起的那一刹那,她以及店铺内的所有人都会被格杀。

    “保护好自己,是我们大越国细作的第一任务。”燕弥柒坚定地道,任何牺牲自己传递消息的行为全部不被大越国推崇。

    其余人微笑着,飞快的收拾行李。胡雪亭亲口告诉每一个细作,这世上不存在只能用人命才能换来的珍贵情报,任何能够打探出来的情报都有几百个人能够用几百种方式获得相同的信息,自己的性命才是细作最最最珍贵的东西。

    “要是运气好,我们就能活着回去。”燕弥柒咬牙,就赌这一回了。众人出了店铺,与店铺外的几个男子对视了一眼,撒腿就跑。

    “不好,他们想跑!快去汇报上司,要不要抓起来!”外头的几个男子猛然警觉了,按理是该毫不犹豫的抓住她们的,但有“不管做什么都不要干涉”的阴冷命令在,一时之间竟然手足无措。

    “先跟上去!”某个男子看着瞬间跑出老远的燕弥柒等人咬牙道。几个男子中一人飞快的向衙门跑,其余几人追着几乎看不见的燕弥柒等人的背影,一路呼啸,不时有衙役和士卒加入。

    “抓住前面的细作!”某个男子厉声道,若是看着燕弥柒等人跑了,他们定然要背黑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