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号众人一声不吭的在树丛中趴着,眼看那万余士卒列队离开,坚决的一动不动。兵者诡诈也,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离开了是没离开,没离开了是离开,那些士卒此刻走开一定是圈套,周围的树木背后泥土之中一定潜伏着无数的暗哨,那个傻瓜站出来立马就会京观的一部分。

    众人一动不动的继续趴着,四周静悄悄的,他们却坚定无比。现在是与暗哨比耐心的时候,为了小命,他们的耐心无比的强大。

    太阳下山,月亮升起,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不时有稀奇古怪的声音在夜风中飘荡,依然没有人敢动一动,唯有牙齿的打颤声越来越响。黑暗中有数万的尸体啊,不知道有多少冤鬼僵尸,想想就恐惧无比。

    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众人眼睛血红,眼神中惶恐之余又是无比的欣喜。“没事了,没事了……”张掌柜低声道,打死不信还有暗哨潜伏着。

    阳光照在身上温暖无比,那怕热的伙计第一时间疯狂的穿上了衣服,又死命的裹住,身上没有冻成冰已经是太幸运了,还以为血液都冻住了。

    “以后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脱衣服了。”他虔诚的发誓,最喜欢流汗了,最讨厌寒冷了!

    光芒之中,那京观四周静悄悄的,张掌柜看了半天,没看见周围有人。他缓缓的道:“谁走近了去看看?”那京观顶部的石碑上到底写了什么?

    一群伙计一齐装聋作哑,死了几百人的乱葬岗已经够恐怖了,傻逼才去埋了数万人的地方呢。好几个伙计甚至飞快的倒退了十几丈,用行动表明了千万不要找他们,找了他们宁可炒鱿鱼也不干的坚决态度。

    张掌柜无奈,壮着胆子走向那京观,一群伙计佩服的看着他的背影,以前觉得张掌柜除了会拍东家的马屁就是个废物,没想到这么有种。

    看着张掌柜孤零零的在毫无遮掩的旷野上行走,醒目的像白雪上的一坨狗屎,怕热的伙计浑身抖了一下,后悔莫及,若是周围还有暗哨埋伏着,张掌柜死了不打紧,暴露他们就太可恨了。

    他飞快的后撤,然后用最矫健的身法扑进了深深的草丛之中,再次潜伏着一动不动。

    “胆小鬼!”其余伙计无声的喝骂,然后毫不犹豫的跑到了他的身后,找了最能遮挡自己身体的位置死死的趴下。

    张掌柜颤抖着走近那巨大的京观,京观并不是稀罕物,每次打了大胜仗,都会有将军或者当官的为了显示武力而构建京观,大多数是把几百人堆成了一个土堆而已,哪有拿几万人构建京观的?张掌柜越是靠近那长宽各百丈的京观,越是觉得建造者的变态。

    “我一定要知道是谁如此没有人性,我一定要宣告天下,我一定要……”张掌柜低声对自己说着各种豪言壮语,不然他转身就要逃了。真是该死,刚才真不该装英雄出来的,是谁没有人性关他事。但此刻若是半途而废,以后就会被一群伙计鄙视到死,威望全无,说什么都要咬牙坚持。

    “南无观世音菩萨!”张掌柜双手合十,虔诚祈祷,但就是想不起其他的言语,只会不断地重复“南无观世音菩萨”,连“保佑”两个字都忘记了。

    张掌柜终于走到了那二十四层的京观之前,只觉这恐惧的京观高耸入云,邪气凛然。一个个的人头在泥墙中凸显着,他完全不敢看周围,只是盯着脚下的泥土台阶,缓缓的向上走,时间过得缓慢无比,越是往上,阴气越是浓郁,偶尔有风声呼啸,卷来了低沉又凄厉的哭泣声。

    张掌柜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的血色,终于到了顶层,一个巨大的石碑立在顶端,上面只写着两行字。

    “谁敢惹朕,朕就砍下谁的脑袋!----胡雪亭”

    ……

    胡雪亭屠戮江西,在萍乡用数万人做京观的消息用光速传遍了华夏大地。

    有人坐在茶楼中,惊惧无比:“没想到啊,那个谁真的杀了江西百万百姓。”有史以来再也没有如此残暴的君王了,什么商纣王秦始皇根本不能比。

    有人手中的茶杯不断的晃着,茶水不断地溅落。胡雪亭屠杀关中几百万人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真心觉得屠戮自己百姓的人是毫无人性的。

    “我听说,胡雪亭砍下了大梁皇帝的人头,要带回去建立人头宫。”某个茶客惊惧无比,杀人也就算了,竟然要拿人头回去把玩,这实在是太变态了。

    “可怜啊,萧铣是梁朝萧氏皇族血脉啊,怎么能这么杀了呢?”一群茶客一齐唏嘘和痛骂,遇到变态最倒霉了,好好的大梁皇帝竟然死得如此污浊,胡雪亭实在是太不重视血统了,极西的蛮夷之人都知道血统的可贵,一个小村子里纯血和麻瓜打了十几年呢。

    “胡雪亭倒行逆施,为祸天下,祸害苍生,人人得而诛之!”有青年拍案而起。“连自己的国民都要屠杀,这还是人吗?若是她做了皇帝统一了天下,我们哪里还有活路?就不怕今日屠一城,明日灭一道,人人死无葬生之地吗?”

    周围的人看着那青年,想要鼓动众人与胡雪亭玩命?

    “要么胡雪亭死,要么我们死,别无选择!是大丈夫的,跟我去杀了胡雪亭!”那个男子厉声道。

    众人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喝茶。

    “你刚才不是很怕胡雪亭吗?光是怕有什么用,拿起刀剑,与我一起对抗胡雪亭,万万不能让她统一了天下!”那人指着某个茶客。

    那茶客愕然抬头,看看那男子,又看看周围毫无表情的人,严肃的道:“其实,胡雪亭还是蛮讲道理的。”

    那男子恶狠狠的盯着他,什么意思?

    “江西百姓造反啊,造反不就该杀了吗?那是活该。”那茶客越说越是流利,管它是歪理还是真理,总之要老子真刀真枪与胡雪亭硬杠,老子坚决不干。

    “是啊,江西的百姓不该造反的啊。”其余茶客同样秒改变立场,老子都不怨恨胡雪亭了,没道理要老子去前线和胡雪亭玩命。

    “你们!”那男子激愤的看着众人,仰天长叹:“天下就是坏在你们这些人的手中!”

    一群茶客淡定的看他,那又如何?老子要是死了,这天下还关老子事。

    山海关中,高颖哈哈大笑,开心极了。

    “人头宫,亏胡雪亭做的出来。”他大声的笑,北齐有无数的变态皇帝,每天要杀人烹煮的,抢臣子妻女的,但就是没有一个皇帝变态到要玩耍人头。

    “多半是吓唬人而已。”高盛道说道。保存人头不容易,哪怕是石灰腌制也保存不了多久,然后就是各种虫子在腐烂的人头中爬进爬出,就不信胡雪亭能愉快的看着虫子从人头的眼睛中钻出来。这还没有算上腐烂的人头带来的各种疫病,若是真心要保存敌人的人头,只怕风干了或做成骷髅更合适些,但胡雪亭脑子有病才每天把玩人头呢,又没有颜值可以看,骷髅头有个可以把玩的。

    贺若弼瞅了一眼高盛道,认真道:“老夫未料到贤侄竟然对此也有研究。”高盛道怔了一下,现在解释我不是变态还来得及吗?

    高颖摇头,高盛道还是太嫩了些。他收敛了笑容,道:“胡雪亭一定会真的建立人头宫。是石灰腌制,是风干,是骷髅,都不重要,胡雪亭一定会真的建立一个人头宫。”

    高盛道张大了嘴,难道胡雪亭被逼疯了?

    “是。”高颖认真的道,“老夫花了如此多的精力,布置了这么多的圈套,就是要逼疯胡雪亭。”

    贺若弼微微叹气,逼疯胡雪亭是把双刃剑,但别无选择。

    “故意逼疯胡雪亭?”高盛道惊讶的道。

    “胡雪亭心中只有两个最重要的人,一个是妹妹胡雪岚,一个是师父石介,谁敢动他们,胡雪亭立刻就会发疯。”高颖不答,转移了话题,“老夫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人在胡雪亭的心中如此的重要,胡雪岚还能用血脉至亲唯一的亲人姐妹情深等解释,这石介就不太能够解释的清楚了。仅仅是因为‘师父’二字?传道受业解惑虽然重要,天地君亲师也只是排在第五位,胡雪亭天地君亲都不怎么在意,怎么会在意‘师’?但事实就是胡雪亭一万分的在意这两个人。”

    “萧瑀这个蠢货,果然对石介下手了。”贺若弼看着高颖的眼神微微有些凄苦,勉强微笑着。“萧瑀以为智计无双,梁朝的覆灭是因为他出生的晚了,没能力挽狂澜,看不起天下众人,以为可以把任何人玩弄在掌心,可惜其实是个蠢货,根本不了解胡雪亭的性格。”

    “距离太远了,怎么看得清呢。”高颖笑,萧瑀没有和胡雪亭接触过,所有的资料都是来自公开的信息,这怎么会足够呢?能够公开得到的信息有大半都是假的,故意给人看的啊。

    “萧瑀还是轻敌了。”贺若弼见多了聪明人死于非命。像萧瑀这类从来没有做过实务工作,没有和同等级别的高手正面交过手,没有主持过超级计划,没有被人十二个时辰盯得死死的“才子”,习惯了在暗处分析一个个对手的资料,为对方的错漏嗤之以鼻,以为自己的智力高了对方一个等级,又知己知彼,足以在一个巨大的阴谋当中秒杀对方,其实这只是一群书呆子菜鸟的幼稚想法而已。

    “纸上谈兵而已。”高盛道虽然够不上大佬的智慧的级别,但同样看不起萧瑀。躲在暗处分析他人又有何难?没看见那些只认识几个字的百姓个个把朝政批评的一文不值,预测皇帝和大官的做法一猜一个准吗?这所谓的“知己知彼”只是低级到了极点的错觉而已。萧瑀根本不知道胡雪亭在人前透露出来的习惯,性格,动作,思想,到底有几分是真的,几分是假的。

    “若是萧瑀真的比胡雪亭,比我等聪明,又怎么会只是个小官?”高盛道鄙夷萧瑀的角度务实无比,官场都会不好,怎么可能比别人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