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还没有黑,虎峰山的视线好的不得了,可以轻易的看到山下,远处的路口已经出现了大队的士卒,有人列阵持着长矛警戒,有人忙忙碌碌的开始砍树伐木,建立营帐。今日是怎么都不会进攻的,而明日多半就是虎峰山上的贼人的死期。

    魁梧汉子只是到了山腰,左右看看没人,又特意绕了一些路,确保没人能够从山顶或者山下看到他,这才抽出了腰间的单刀,然后使劲的挖土。

    “原来如此。”好几个声音从四周响起。

    “谁?”魁梧汉子一惊,压低了声音问道。周围的杂草中树木后冒出了十几个人,基本都是外来的山贼,一齐欣喜的看着魁梧汉子。

    “对啊,不能逃,不能打,不能降,还可以躲啊,这虎峰山上千余人,谁知道少了几个人。”有贼人欢喜的道,见魁梧汉子行动鬼祟,悄悄跟来,果然是跟对了,小命终于抱住了。

    魁梧汉子冷笑一声,道:“想要活命,就闭上嘴,管好自己。”这句以往听着像是要杀人灭口的威胁言语,在此刻的意思明显的很,大家各挖各的地洞,谁也别管谁。

    一群人彼此看了一眼,挖地洞保命的方式往往不能被所有人知道,否则虎峰山分分钟成为挖地洞的大工地,上千人全部躲在了地洞中,官兵要是在想不到地洞那就是脑子进水了。

    “对,我们只管好自己,别人关我们事。”一群贼人用力点头,然后麻溜的散开。挖洞埋自己这种事情堵的就是幸运值,万一其他几人的幸运值都是e,被山下的官兵发现了呢?都挤在这里挖坑分分钟被幸运e戴罪立功打小报告出卖了,反正这虎峰山再小,躲个把人还是很容易的。

    魁梧汉子看着众人散去,愤怒的对着地上吐口水,这块地方是他找了好久才看上的,隐秘又容易挖坑,但现在这么多人知道了,必须换地方。

    “浪费老子的宝地!”魁梧汉子低声咒骂着,飞快的抹掉刀上的泥土,收刀回鞘,反思之下刚才实在是太冲动了,官兵今日疲惫,定然是要休息的,进攻虎峰山只会在明日天明之后,他何必这么早就开始挖洞呢,等天黑之后再动手开挖,保证没有其他人能够发现。

    魁梧汉子仔仔细细的估摸着自己的身形,一晚上的时间挖一个能够容纳自己的泥土洞,再盖上杂草,插一些鲜花甚至小树苗,那绝对是绰绰有余的。

    急促的脚步声响,那识破了魁梧汉子的计划的贼人们又回来了,七手八脚的就在魁梧汉子面前开始挖坑。

    魁梧汉子一怔,这群家伙就不怕他出卖了他们,一转念间又怒了,麻痹!这是看上了这块地盘隐秘,想要抢地盘啊!

    “抢你麻痹个地盘!”挖坑的人中有人头也不抬,愤怒的叫着,声音一点都没有掩饰和压低。“整个山头都是挖坑的,就你这里人少,不在你这里挖,还能在哪里挖?”

    魁梧汉子又是一怔,快步走远几步,脸色立马大变,一眼看去,虎峰山处处都有人头上戴着杂草,身上披着树枝,埋头奋力挖坑。

    “你们……”魁梧汉子颤抖了。

    你们个!挖坑躲起来这种简单的事情又不是独家秘笈,想到的人多了去了,一传十,十传百,我只告诉你哦,嗖的一下就整个山寨的人都知道了。

    “人人都躲起来,官兵又不是傻的!”魁梧汉子愤怒极了,虎峰山有一千人被官兵杀了,官兵未必有空去检查有没有一百个人挖洞躲起来,贼人又没有名单,少几个人多几个人谁知道啊,但要是整个虎峰山都不见人,官兵不挖地三尺,他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你们要留在山寨中,与官兵血战到底,这才是东阳好男儿!”魁梧汉子当然知道要别人留在外头送死是多么艰难不合理,只能指望“东阳好男儿”能够让他们发现良知了。

    一群虎峰山贼人头都没抬,继续卖力的挖坑,理都懒得理魁梧汉子,想要牺牲别人,成全自己,那牺牲你成全我啊,不肯就少逼逼。

    魁梧汉子怒视一群虎峰山贼人,这年头激将法都不怎么灵了。他回顾虎峰山,山寨中只有打翻的酒水板凳,所有人都躲在山林之中挖坑,是不是听见有人怒骂:“你的坑距离我太近了!”“嫌近啊,那你去其他地方啊!”“这里是老子先来的!”“老子八百年前就在这里了!”

    是留在山寨中吸引官兵的注意,为其他人提供生的机会,还是傻乎乎的走向必死的全民挖坑的狗屎道路?

    “老子凭什么给你们做替死鬼!”魁梧汉子怒吼,转身就回去挖坑埋自己。“要死大家一起死!”

    虎峰山的山脚处,沈法兴压低身形,在草丛中慢慢的挪动着,不时停下来四下张望。他心里暗暗冷笑着,胡雪亭,还有山上那千余绿林好汉绝对想不到他毫不犹豫的孤身逃走。嘿嘿,威震东阳的堂堂虎峰山寨主沈法兴竟然不战而逃,简直神来之笔啊。

    沈法兴的嘴角露出了几分微笑,为自己的机灵和果断点一百二十个赞。

    什么虎峰山的基业,什么上千兄弟,什么大当家的面子,什么山寨中的金银细软,全部都是身外之物,他又不是白痴,为什么要为了那些没用的东西耽误一秒钟?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虎峰山下的官兵再多,他一个人目标微小,肯定是能够逃掉的,以后东山再起,定然要为了今日的耻辱报仇雪恨。

    “我沈法兴是世间少有的伟男子,若是不是出身限制了我的未来,我早已是帝皇了。”沈法兴从不怀疑这一点,他若是出身门阀世家,喊着金汤匙出生,有无数的金钱,有当官的老子,有数之不尽的资源,他早已横扫六合,一统天下了。

    “我若是胡雪亭,一定取代了杨恕,收整个司徒府为己用,然后再收服了高颖,贺若弼,李浑做小弟!”沈法兴对胡雪亭鄙夷极了,换成他定然早早的和杨恕高颖贺若弼李浑的女儿孙女儿滚了床单,然后就能把这些人的势力收为己用了,这天下还怕不能平定吗?当然,他还会和萧皇后也滚了床单,这杨広的天下哪里还能不落到他的手中?

    “有如此好的局面,竟然被胡雪亭浪费了,简直是废物啊。”沈法兴心疼极了,他每天看着天空就在计算若是与胡雪亭易地而处,他会如何的英雄无比。

    “虽然我只是个山贼,虽然我只是搬砖的,但是那只是我没有机会,若是我有了机会,我就能化成蛟龙!”沈法兴坚信无比,为了这份执着,他今日定然是能够逃出虎峰山的。

    沈法兴慢慢的在草丛中挪动,不敢动作太大,前方几十丈外就是一个路口,有数千官兵正在挖泥土高墙挡路。

    沈法兴冷笑着,以为泥土高墙就能挡住了沈某的道路?太小看了沈某了。他安安静静的趴在草丛中,等天黑之后,他就让这些蠢货凡人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智慧。

    ……

    军营之中,张修闻脸色惨白极了,两条腿不停的打抖。佘戊戌笑笑二狗子也好不了多少,急行军三百里地真的是要了人的小命啊,今夜绝对不可能发起进攻。

    “今夜?明天都未必成!”二狗子捶着腿,小腿僵硬的像石头,浑身软的像面条,怎么可能睡一晚就能恢复?怎么都要休息几天才能开打。

    “把所有还能站起来的人都找出来,今夜一定要小心偷袭!”张修闻道。一群人点头,必须严格按照军事操典进行,一点点错误都不能犯。

    “我可不想成为大越的耻辱!”笑笑嘀咕着,要是一万两千人的大军被一千人击败了,哪里还有脸见人。

    张修闻不吭声,笑笑转头看他,却看见张修闻已经流着口水在椅子上睡着了。

    “你!”笑笑怒,想要站起来打人,却看见佘戊戌和二狗子也摇摇欲坠,与昏睡过去也就只隔了一条线而已。

    “这可不太妙。”笑笑叹气,他们几个当官的好歹有马骑,有马车躺,这都累的半死,其余士卒会怎么样?今晚的值夜巡逻怕是不太靠谱。

    天色渐渐的黑了,大越的军营前早早的插了火把,将泥土高墙前的空地照的恍如白昼。

    沈法兴对这种浪费火把的行为愤怒极了,小小的泥土高墙前就要插几十个火把,你丫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他缓缓闭上眼睛,默默的提醒自己,不要着急,不要生气,要冷静,他是天下少有的大英雄,一定能够从这个包围中杀出去的,小小的火把绝对拦不住他。

    “现在,我先睡一会,只有快天明的时候,才是人的精神最疲惫最松懈的时候。”沈法兴睁开眼睛,眼神中充满了自信,泥土高墙上的人一定会松懈的!

    天色越来越黑,月亮越来越高,泥土高墙上士卒认真的看着周围的情况,黑暗中的山林一点都看不清,但火把的光芒照耀的地方一点点可疑的东西都没有。

    “都小心些!”几个士卒互相提醒着,然后大声的打着哈欠,三日之内赶了三百里路,实在是太累了,真想好好的睡一觉。

    “坚持住,到了天亮,就是我们休息的时辰了,想睡多久都行。”头目大声的鼓劲。

    黑暗中,沈法兴的嘴角露出了笑容,寂静的黑夜之中,别说那大越士卒头目的厉声呵斥了,就是那几个士卒打哈欠的声音他都听得见。当一个人疲惫到了极点的时候,靠呵斥几声就能打气精神吗?自然是不可能的,越是呵斥,越是证明这些人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了。沈法兴死死的盯着泥土高墙上的士卒们,用不到等到天亮前,机会很快就要出现了。

    果然,没有过了多久,泥土高墙上的士卒们四下查看的走动越来越少,有了拄着长矛打瞌睡的迹象,哪怕那个士卒头目同样睁不开眼睛,不是的甩着脑袋,清醒几秒,四下张望,然后又不由自主的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不要睡!坚持住!”士卒头目的呵斥声更是无力,实在太累了,脚也疼得厉害,眼睛完全睁不开了。

    沈法兴慢慢的从黑暗中起身,像鬼魅一般轻巧的穿过了草丛,进入了火把通明的空地上。进入光明的刹那间,沈法兴全身肌肉绷得紧紧的,若是那些士卒发现了他,他立刻就转身逃会黑暗当中,率领虎峰山上千好汉与胡雪亭决一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