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亲孙女三字,真是何其沉重啊。”鱼俱罗在心中苦笑,什么事后补偿,什么从此当做了亲人,这些廉价又毫无诚意的东西,哪里比得上伤害了祁蕾的一片至诚。

    “既然我等核心之中没有奸细,鱼公,可以执行我们的计划了。”笙歌微笑着,眼睛发亮,什么坚守徐州,什么进攻洛阳,什么北上辽东,全部都是胡扯,他们有更实际的方案,但万万不能走漏了消息。

    ……

    河北。

    一群百姓听着迁移一半人口的消息,面面相觑。

    发布消息的燕弥柒冷冷的看着城中的百姓,如此荒谬的法令一定会引爆了河北百姓的愤怒,立刻就会有无数的百姓跳起来,愤怒的指责胡雪亭不仁不义,劳民伤财,是从古到今少有的昏君。

    她微微转头看身边的大越士卒头目,那士卒头目会意,不露痕迹的微微点头。借助于人口迁徙,大越的军队已经深入了河北的各个城池之中,分分钟就能动手血洗城池。

    燕弥柒冷笑着看着一群河北百姓,若是以为可以喊口号对抗朝廷,那么这个城池就会血流遍地。一直负责执行商业和谍报的燕弥柒手中没有鲜血,却也不介意为了河北的稳定而染上鲜血。

    “真的要迁移到雁门关外?”某个胖胖的女孩子问道。

    “是!”燕弥柒大声的道。

    那胖胖的女孩子继续问道:“雁门关外真的到处都是兔子,泛滥成灾,吃光了田地?”

    燕弥柒冷冷的盯着她,这是开始担忧雁门关外的恶劣环境了,但她实话实说,不会美言修饰雁门关外一句,因为她根本不需要修饰。“是,雁门关外是一望无际的草原,我大越开拓了无数的定居点,良田万顷,但如今草原上全部都是兔子,田地尽数被毁。你们去了雁门关外,会向更西面更北面的地方迁移,需要面对无穷无尽的兔子,要重新开拓荒田,重新种庄稼,日子只怕会有些苦。”

    燕弥柒看着那胖胖的女孩子,等着她对关外的梦想破灭,吓得大哭,然后,她可能就不得不开始屠杀那些反抗朝廷法令的百姓了。她悄悄的握住了袖子中的匕首,准备面对战斗。

    “太好了!”那胖胖的女孩大声的叫,脸上笑得灿烂极了。周围好些百姓用力点头,同样高兴的大笑。

    “我去草原!我报名!”胖胖的女孩子大声的道。其余百姓也跟着叫:“我也去草原,我全家都去。”更多的百姓涌过来,挥舞着胳膊大叫:“还有我!还有我!”“抢什么,我先报名的!”

    燕弥柒傻眼了,打死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说好了的故土难离,人离乡贱呢?她揪住那个胖胖的女孩子,厉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你为什么要去草原?不知道草原辛苦吗?你舍得离开家吗?”

    那胖胖的女孩面对一连串的问题,只回到了第一个:“我叫回凉。”然后眼巴巴的看着燕弥柒,刚才你还问了什么来着?附近太吵,我没听清。

    “都闭嘴!”燕弥柒厉声怒吼,四周激动地百姓终于安静了。

    “本官问你,你为什么要去草原?”燕弥柒大声的问回凉。

    回凉眼睛都笑弯了:“当然是吃兔子啊!我最喜欢吃肉了,可是肉好贵,草原上有这么多兔子,肯定不要钱,对吧?”她小心翼翼的看着燕弥柒,周围无数的百姓同样紧张的盯着燕弥柒,唯恐燕弥柒说出要很多很多的银子买兔子。

    燕弥柒摇头:“只要是野兔,随便杀,不要钱!”一群百姓大声的欢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回凉举起小手用力欢叫,能够每天有兔子吃,实在是太开心了。

    “兔子这么可爱,你竟然吃兔子!不对,是每天吃兔子,你就不会吃腻了,看到兔子就要吐?”燕弥柒问道,雁门关外那些百姓只是连续吃了大半个月的兔子,竟然就不想再吃兔子了。

    “为什么会腻?太娇惯了!”回凉大惊失色,只要有肉吃,天天吃,餐餐吃,绝对不带腻的。一群百姓用力点头,羡慕妒忌恨的看着燕弥柒,大越真是富裕啊,竟然有人吃肉吃到腻!

    “我一个月都吃不上一次猪肉!”某个百姓痛哭流泪,早知道大越富裕到了看到肉都要腻,争着吃野菜,他拼死也要冲到大越境内吃肉啊。

    “要是雁门关外的百姓腻味了吃肉,我可以他们换一换的!”有百姓充满了愤怒,那些百姓真是矫情,吃肉都会嫌弃腻味!那就来河北啊,能够天天吃大米就要偷笑了,时不时还要吃野菜。

    “烤兔子,□□,清蒸兔子,煎兔子,油炸兔子……”回凉开始流口水了,每天有兔子吃的生活实在太美好了。“官老爷,什么时候带我去雁门关啊?”回凉期待的看着燕弥柒,一点都不想留在河北。

    “你不知道草原辛苦吗?”燕弥柒再问,“草原可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美好,大漠孤烟直听着美丽,真的看到了只会觉得荒凉。还要自己种田,草原的地还不是处处都能种田的,还要种草养马养牛,每天会很累的。”

    回凉一点都不在意:“只要有的吃,谁在意啊!我家在河北又没有田地,到了雁门关外有田地那简直是太好了,多小都不嫌弃。”顺便悄悄鄙视燕弥柒,就算从来没有去过雁门关的人都知道关外地广人稀,在河北有五亩地可以骄傲的称我家是地主了,在关外有几百亩地顶多就是贫下中农。

    一群百姓用力点头,几百亩地啊!在中原想都不敢想,到了草原随便就能实现,就算地方远了点,偏僻了点,那也是几百亩地啊!几百亩地代表什么?那是一家人,不,一个家族世世代代不会挨饿,能够顺利的延续下去,甚至可以有钱读书考状元买丝绸衣服的保证!

    燕弥柒看着一群百姓,问回凉最后一个问题:“你就不想念家乡吗?人离乡贱,离开了家乡,想要回来就很难了,祭祀祖宗也不容易,没了家乡就没了根。”虽然她不信这一套,但这一套很流行。虽然河北同样有许多逃荒的流民,不怎么在乎故乡,当总不见得眼前的所有百姓都是流民吧。

    回凉噗呲一笑,然后急忙板起脸,认真的道:“我家不是流民,我家在河北几代人了,不过没什么家产,一直都是给地主老爷种地过日子。我家几代人以前是几百里地外的地方迁移过来的,可是,我家现在都以为这里才是我家,从来没有去过几百里地的老家。”她张开双手:“我全家人在的地方就是家乡,谁在意从来没有去过的老家啊。我家若是到了草原,有几百亩地,每天可以吃兔子肉,小日子过得美滋滋的,谁在乎哪里是家乡啊。”附近的百姓用力点头,什么家天下,什么宗族,什么故乡,那是有钱人、族长和当地官员玩得套路,忽悠人留在穷乡僻壤等死,只要能够幸幸福福的活下去,谁在乎哪里是家乡?

    燕弥柒笑了,为了活下去,为了幸福,就要主动的分清道理,抛弃陋习,寻求改变,这才是机灵的人啊。

    “而且大越都说洛阳话,乡音都没了,谁在乎家乡啊。”有百姓小声的道,以前还会根据语言觉得这里是外地,这里是家乡,在人人都说洛阳话之后,这最后的一点点家乡的感觉都没了。

    燕弥柒看看身边挤得密密麻麻的百姓,这杀人立威的打算是落空了。但她非常的高兴,因为她再一次确定了让百姓过得越来越幸福的大越才是天命所归。

    “都排好了队伍,想要去雁门关外的在这里登记姓名!”她大声的叫着,脸上满满的喜悦。周围的大越士卒挺直了胸膛,身上的杀气消失不见,唯有身为大越人的自豪。

    城池的一角,一家人聚集在一起,认真的讨论着去留。他们家有些田地,但是不多,十几二十亩吧,与其他人比绝对是地主了,可是家中人口多,一分之下,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若是不去,这胡雪亭定然是要杀人的。”有人缓缓的道,在别的官老爷的心中或许有“众怒难犯”四个字,但在胡雪亭的眼睛中只有良民和死人两种,敢于反抗的人定然是死路一条。整个家族中定然是要有一半以上的人去的,但是,谁去呢?草原毕竟遥远而辛苦,远远比不上留在河北的安稳。

    “我去雁门关外!”有人举手,看着老爷的嘴角带着冷笑。

    “哦,你愿意去雁门关外啊。”老爷笑着,期盼的看着其余家人,希望更多的人为了家族自愿牺牲。

    众人沉默不语,你最喜欢的小儿子一家为什么不去雁门关外,这田地是全家的,凭什么归小儿子所有?

    “蠢货!”那自愿的人笑了,鄙夷的看着众人和老爷。

    “区区十几二十亩地,却要养活全家五六十口人,这是绝不可能的。”那人说出谁都知道的真相。“老爷疼爱小儿子,家中的好东西都分给小儿子,我们几个什么好处都没有,全家经常挨饿。”

    老爷冷冷的看着那人,翅膀硬了,想要造反了?

    “你说对了,我还就造反了。”那人冷笑着,“我去了雁门关外,几百亩地太多了,我种不过来,可是种二十亩地,其余田地养马养牛养猪,不用十年,我的财产就是老爷的百倍,我还要理会你干嘛?”

    其余家人愣住了,越想越是道理,看着家中有十几二十亩地,大家一分,每一房也就拿到几亩地而已,为了几亩地却浪费了几百亩地,这不是赌气,这是自杀!

    “我也去雁门关外。”又是一人笑着道。

    “洛阳完蛋了,长安完蛋了,天下没有中心,去哪里都一样,雁门关外有田地,当然去雁门关了,还有兔子吃呢。”又是一人大笑。

    老爷铁青着脸,却只能咬紧牙齿。打他们?告他们不孝?笑话!他们响应朝廷的命令去雁门关,他告什么?只怕朝廷反而要治他妨碍朝廷命令的大罪。

    同样的情形在原本高颖和宇文述的地盘内不断地重复着,无数人争先恐后的想要去雁门关外,可以凭空获得大量的土地,以及吃不光的兔子,谁愿意挤在小小的中原吃杂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