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需要这么明显的。”又是一个手下道。胡雪亭跑这么远就是为了干掉老对手张镇周的可能性不大,但是找茬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我原本的担忧是桃子熟了。”他说道。张镇周率军开拓草原,功劳之大足以名传千古,若是被胡雪亭找了个由头罢免了,轻轻松松摘了果子,在史书上写着“御驾征西”,只字不提张镇周,那张镇周估计要郁结而死了。

    “我也是这么担忧的,不过,微微有些区别。”另一个手下古怪的笑了,“你们猜我是怎么想的?”

    【阳光明媚,一个年轻英俊的将军无视军法,无视几百个士卒的阻拦,傲然直入张镇周的营帐,厉声道:“张镇周,你可知道功高震主是什么下场?”然后,张镇周面如土色,浑身发抖:“下官……微臣……小人绝没有造反之意。”那年轻人盯着张镇周的双眼,厉声道:“开疆拓土何其的大功也,你还想压独揽不成?若是没有圣上的支持,你能够有此成绩吗?没了后勤的民夫,没了纸甲,没了食物,没了医药,你还能横扫草原吗?做人当饮水思源,当知道圣恩之隆?

    接下来自然是张镇周颤抖的跪下,嚎啕大哭,真诚的把开疆拓土的功臣名单的第一位让给了胡雪亭,第二位让给了杨轩感,第三位让给了张须驼,第四位……第三十六位上才是“张镇周”。】

    一群手下哈哈大笑,他们当中不少人还就是这么想的,只是把其中的“年轻英俊将军”换成了“年轻美貌少女”。

    什么皇子太子英俊公子,或者圣女公主小姐,用各种大义大局爱心仁义等等要求功臣看清真正的大功劳是谁的,这是千古以来最常发生的事情,何奇之有?

    “若是真的如此,老夫就要烧香还神了。”张镇周也笑了,这个担忧太过狗血,又太过美好。有几个臣子想要功高震主?能够被君主得了名声,臣子安安稳稳过日子,那简直是最美好的事情了。看跟着刘邦的那几个大功臣的结局就知道了这是何其的艰难。

    “圣上虽然与老夫有仇,还不至于如此的下作。”张镇周百无禁忌,直言道。

    几个手下看张镇周终于有了些精气神,终于放下了心,也不问张镇周当日是如何看待胡雪亭来草原的,若是张镇周继续百无禁忌的胡言乱语,被人抓了把柄捅到了胡雪亭面前,胡雪亭再大度,也一定把张镇周的人头砍下来当球踢。

    “这圣上的兔灾方案,到底靠不靠谱?”一群人娴熟的转移话题。

    张镇周怔怔的看着众人,兔子也想灭国,这千古奇闻他哪里知道可不可靠。

    “我等只管按照圣上的计划做。”一群手下半是提议,半是提醒张镇周,胡雪亭为了兔灾计划亲自大老远的跑到了草原之中,绝不会允许出现人为偏差,若是敢敷衍了事甚至对抗,那就是与自己的人头过不去了。

    张镇周笑着点头,笑容中满满的苦涩,还以为这群手下跟着他时日久了,忠心耿耿了,没想到在皇帝面前立刻老实的像条狗,甚至开始暗暗的警告他了,这君威之盛,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张某终究是不能成为一方霸主啊。”张镇周在心中默默的想着。他没有什么当皇帝的野心,但在草原中纵横决荡数年,多多少少有了些手握乾坤的豪情壮志,以为天下英雄就他一个,麾下将士个个愿意效死,他不造反或独立,只是因为他爱好和平,心胸宽广。张镇周不时因此而自豪,度过圣贤书的人就是不同,不像胡雪亭,小小的县令就造反了。自觉在忠义上远远的胜过了胡雪亭,输给了胡雪亭只是因为君子斗不过小人而已。但今天却让张镇周看清了现实,若是他敢造反,这跟随他多年的将士未必就会毫不犹豫的跳进来同生共死。

    “张某到底哪里不如胡雪亭呢?”张镇周无声的叹息。高颖有名声,鱼俱罗宇文述李建成都有名声,胡雪亭有个?为什么就是胡雪亭赢了呢,为什么胡雪亭身边就有这么多忠心耿耿的人呢?张镇周百思不得其解。

    几步外,一群手下热情的讨论着执行兔灾方案。

    “我立即去召集大军西进,只要粮食足够,三日内就能前进千里。”有手下道。

    “所有人站成一排,用火把和烟驱赶兔子,绝大部分兔子都能驱赶走,漏网的就交给那些移民吃掉好了。”又是一个手下说着。

    ……

    一个个帐篷在碧绿的草原上显眼的很,不少人在忙碌着,种植庄稼,剪羊毛,挤牛奶。每天的工作就是这些,枯燥却现实。

    “唉。”某个女子直起了腰,轻轻的敲着,看着周围的田地有些满足感。草原的生活虽然累了些,也枯燥了些,想看个皮影戏都没地方看,更不用说胭脂水粉,漂亮的衣服了,但能够吃饱喝足比什么都好。

    “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野菜吃。”她想着在陇西失散的伙伴们,这么多人离开,又有这么多人战死,真担心他们的生死啊。

    远处,一道浓烟忽然冲上了天空。

    “不好!那些突厥人又来了!”营地中有人大声的叫,男子们急急忙忙的扔下手中的活计,或跳上了战马,或者拿起了长矛。

    麦铁杖大声的喊着,整理队伍,不过片刻时间,一千余骑整队完毕。

    “今日要杀光那些突厥人!”麦铁杖用力的挥舞手臂,众人跟着大叫。

    “该死的突厥人,怎么都杀不光!”麦铁杖有些愤怒,他带了万余人出了边关在草原重建一族,一路没有遇到骁骑卫的阻拦,却时常被突厥人骚扰。

    “蛮夷!都是蛮夷!”麦铁杖狠狠的怒骂突厥人。

    他是鲜卑族人,以鲜卑血统为荣,以鲜卑人的游牧习惯为荣,对草原有先天的亲切感,他对突厥人没有特别的排斥,鲜卑族也曾经是游牧民族,为什么要逼死其他游牧民族?而且,游牧民族可没有真正的民族,两个部落就是两个血统两个民族两个国家,被抓到了部落中的人就是这个部落的族人,什么血缘啊,什么种族啊,完全不重要,部落没了,就算人还在,这“民族”也就没了,这人也是其他部落的族人了。

    在麦铁杖的心中,这真是鲜卑族或者游牧民族的伟大之处。族人死光了?那就抓一些人,重建一族。被麦铁杖带到了草原的汉人已经不是汉人了,而是鲜卑族人。

    “游牧是祖先的荣光和智慧啊。”麦铁杖曾经对着已经所剩不多的鲜卑族人大声的感慨。要是所有人都能够恢复游牧的习惯,大家和睦相处,那是多好。

    只是,这游牧民族不单单有好客,淳朴,自给自足等等优点,还有互相劫掠的狗屎习性。麦铁杖三天两头的要与周围的突厥人开打。

    起先他还想着都是在草原中混饭吃的可怜虫,以和为贵,送那些打上门的衣衫不整的只有骨箭的突厥人一些牛羊茶叶面粉,突厥人都穷到这个程度了,他做些善事,好好的结交,远亲不如近邻嘛。他特意向突厥人传授如何种田,如何养羊养猪,大家好才是真的好。麦铁杖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些淳朴的突厥人的诡异眼神。

    突厥人前来讨要或者说勒索财物的频率越来越高,昨天送了他们几只羊,今天就剔着牙齿要几十头羊。

    “那些羊是母羊,好好养,明年你就有一个羊群了!”麦铁杖惊愕的看着突厥人。

    “你不是还有羊吗,给我们几十只。”突厥人坦率无比。

    “我为什么要给你们?”麦铁杖有些气乐了。

    “你不是有钱吗?那就给我们啊。”突厥人的言语让麦铁杖下巴都掉了。

    “看清楚,我们是突厥人,你不给试试看!”

    麦铁杖听着穷苦的淳朴的突厥人的言语,再看着他们狰狞又得意的笑容,终于知道一时的心软闯了大祸,一刀就砍了过去。

    “世上竟然有如此无耻的人!”麦铁杖看着仓惶逃跑又咒骂不休的突厥人,从此再也不提游牧民族的优点了。草原这么大,你丫自己去种田去养马去养猪养羊啊!你丫穷就能抢别人的,别人就该让着你?怪不得突厥人永远只能在草原中游牧!

    这鲜卑族营地与突厥人断断续续的打了年许,越是到了收割庄稼的时候,越是天气寒冷没有食物,突厥人来的越是频繁。这一块营地已经成了突厥人众所周知的肥羊,谁都想咬几口。还好那些突厥人部落人口不多,麦铁杖还能抵挡得住,但他对游牧民族是恨到了骨头里。

    谁忒么的再和他说游牧民族美好,他立马砍死了谁,只知道抢抢抢的游牧民族有个美好的!

    “都准备好了!”麦铁杖下着令,骑兵小步的跑动着。

    远处,有三四千的突厥骑兵出现在地平线上,咋咋呼呼的冲过来。

    麦铁杖低声的咒骂,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附近的突厥人小部落联合在了一起,或者出现了大部落。他转身看着一群脸色苍白的骑兵,大声的叫着:“我们有纸甲,我们是无敌的,杀过去!”

    一群骑兵奋力的呼喊:“杀,杀,杀!”

    两只骑兵奋力对冲,一个回合之下立刻血肉横飞,纸片飞舞。

    “噗!”麦铁杖身边的一个骑兵中了一箭,纸甲丝毫没有起到作用,垃圾的骨箭直接射入了他的要害,他晃了一下,落到了马下,立刻被乱马踩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