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为什么西突厥会进攻他,为什么会有骁骑卫的号角声,为什么李孝恭忠心耿耿,这些东西李建成此刻已经全部不在考虑。活下去,然后才有机会去想明白真相,才有机会东山再起。

    “朕只要到了开拓营,就绝不会怕了这些突厥人!”李建成自信又愤怒。垃圾突厥人竟然也敢背信弃义!若不是他毫无防备,这些突厥人怎么可能动他分毫?只要到了开拓营地,有几十万百姓在,灭了突厥骑兵是不可能的,但突厥骑兵难道就敢面对密密麻麻的枪林?

    “想不到啊,杨広的一点小心思竟然救了朕的性命!”李建成笑了。虽然明知道李建成不断地从陇西百姓中抽取丁壮作为战士,虽然明知道陇西百姓归降杨広的可能性极低,杨広依然下令对百姓网开一面。没有人口哪来的赋税、粮食、壮丁、兵源?从长远考虑,普通百姓就是杨広反攻关中和中原的基础,能多保留一个就多了一分元气。大随各支军队这才没有绕过李建成的军营破袭后方的百姓开拓点。

    “朕一定会杀出一条血路的!”李建成坚信无比。

    十几里地在骑兵疾驰之中,几乎片刻就到,李建成很快看到了开拓营地。

    几十个骑兵微微松了口气,有士卒转头对李建成道:“圣上,我们到了!”声音中充满了活下来的喜悦。

    李建成刚要回答,悠长的号角声在空中回响。李建成猛然转头,却看见被营地寨墙挡住的侧面绕出了两支骑兵。

    “胡雪亭!”李建成声音干涉无比。

    一支骑兵中,一个女子背后插着黑旗,微笑的看着他,用力的挥手。

    李建成冷冷的看着胡雪亭,毫不犹豫的勒马转向:“跟我走!”听见骁骑卫的号角声从突厥大军中传出来,他还以为是胡雪亭用天大的好处勾结了突厥人,没想到胡雪亭竟然亲自来了,就不担心被突厥人杀了?身为九五之尊,竟然深入万里之外的蛮夷之地,真是愚蠢无比。

    李建成掉转马头疾驰,陇西军营要陷落了?那就再组建一支新的大军!几十万陇西百姓被胡雪亭堵住了去路?那就放弃了这些百姓!

    “没了兵马有什么关系?朕只要还活着,就能重新崛起!”李建成的嘴角露出了冷笑,以为他会死死的盯着几十万陇西百姓的营地拼死突破,或者突破不了只能悲壮的战死?太小看他了!

    李建成当初选择走“仁义无双”的道路,就是考虑到了失败后的翻盘机会。争霸天下之人若是输了,多半无法翻身,勇猛如项羽是真的不想去江东翻盘?那是因为项羽唯一的名望就是勇猛,在树立名望的过程中得罪了无数的人,他就是去了江东也无力再次组建军队翻盘。可是仁义无双的名望带有无限回血的特效,只要还活着,就算窘迫到一无所有,依然可以招兵买马,名士来投。刘备不就是如此?

    李建成自信有比刘备强大一百倍的“仁义无双”,只要能够找个地方竖起旗帜,立马就会有无数的百姓来投,无数的名士抢着做手下,无数的商人跪着送银子。

    “杨広胡雪亭夺我陇西基业,我就去草原!就去蜀地!就去任何一个传扬着我仁义无双名望的地方!”李建成冷冷的想着,头都没有回。彻底抛弃了没有去路的陇西败局,对他而言更是一件好事,从此海阔天空。

    “呜~”夺命一般的骁骑卫号角声再次吹响,四周隐隐都有骑兵出现,更远处有号角声响应。

    李建成的脸色终于苍白无比,想不到突厥大军已经将这里团团围住。

    “胡雪亭!”他冷冷的回头,恶狠狠的盯着胡雪亭。胡雪亭更灿烂的笑着,用力的挥手。

    “这是要断了李某的生路啊。”李建成挺直了腰板,转头看身后的几十骑,人人脸色灰暗,四周都是突厥骑兵,没有三千也有两千,哪里逃的出去?

    李建成慢慢的看向胡雪亭身后的某个陇西百姓的开拓营地,若是那个开拓营地中的万余百姓杀出营地接应,他就能一口气冲进了营地,虽然会被突厥骑兵乘机冲进营地四处屠戮,陇西百姓会死伤惨重,但他未必就没有一线活命的机会。

    那个陇西百姓的营地沉默着,没有打开营地的大门,没有百姓出现在寨墙上,没有百姓愤怒的呼喊,安安静静,没有一丝的动静。

    李建成又望向四周更远处,各个方向依稀可以看到其他开拓营地,却没有一个营地组织百姓出来救驾。

    “朕不是亡国之君,尔等都是亡国之民!”李建成惨笑着,百姓终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啊,前一刻喊着愿意跟着仁义无双的李建成,愿意效死,愿意跟随到海角天涯,愿意三生三世相随,后一刻立马就选择投靠了有车有房的胡雪亭。

    “天要亡我。”李建成笑了,环顾四周,一支支突厥骑兵正在向他冲锋,马蹄声越来越响。他转身对身边的几十个士卒道:“朕还想着带你们荣华富贵,开创一个平等和谐友爱的世界,不想却害了大家。”几十个士卒喊着泪水盯着他:“圣上!”李建成笑了,昂起了骄傲的头颅:“你们投降吧,朕死了,胡雪亭心情一定大好,你们未必一定会死的。”

    几十个士卒悲愤的看着李建成:“将军!”每个人却死死的钉在原地,没有一个人上前一步扯住李建成的手臂什么的。好几人掩盖着眼神中的焦虑,你丫要帅帅的自杀,动作快点啊,突厥骑兵马上就到了!

    李建成拔出长剑,慢慢的架到了脖子边,怅然道:“三年羁旅客,今日又南冠。无限山河泪,谁言天地宽?已知泉路近,欲别故乡难。毅魄归来日,灵旗空际看。”【注1】

    几十个士卒悲伤的看着李建成,李建成死了,他们还能活下去吗?

    李建成面对太阳,闭上眼睛,他不是输给了胡雪亭,是天意要他灭亡,他没有办法逆天。“胡雪亭是星君啊,背负着天意,我输了也不丢人。”他微笑着想着,慢慢的握紧剑柄。

    “啊!”四周越来越近的突厥骑兵一齐发出了惊呼。李建成忍不住睁开了眼睛,一瞅,惊呆了!

    “兔子?”李建成眨眨眼,还没死,就吓破了胆,竟然出现幻觉了?这草原上怎么会有无边无际的兔子啊。

    “兔魔可汗!”四周的突厥骑兵勒住了马,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兔魔可汗忽然再次指挥兔子出现,但要是马儿不小心踩死了兔子,一定被兔魔可汗砍成十八段。

    胡雪亭瞪圆了眼睛,该死的,怎么会出现这么多兔子?她在身上乱摸,本座的兔笛呢?

    一股淡淡的烟雾毫无征兆的从地面上浮起,李建成冷冷的看着,百分之百是胡雪亭搞出来的花招。“朕都要死了,还在乎你的花招吗?”他微笑了,对一个决定自尽的人搞花招,胡雪亭真是愚蠢啊。

    淡淡的烟雾越来越浓,顷刻间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伸手不见五指。

    “这是……起雾了?”有人喃喃的道。

    一群突厥士卒已经下马匍匐在了地上,兔魔可汗太厉害了,竟然能够呼风唤雨,撒豆成兔子!

    “兔魔可汗!兔魔可汗!”缺乏恭维语言的突厥士卒唯有按照突厥人的习惯,恭敬的呼唤伟大的兔魔可汗。

    李建成陡然福至心灵,厉声道:“诸位,这是天不亡我!跟我走!”一抖缰绳,随意在大雾中选了一个远离胡雪亭的方向,纵马疾驰。清脆的马蹄声在浓雾中回响,分不清究竟在何方。

    胡雪亭笑眯眯的看着天空,为了赢,真是什么都做的出来啊。

    “不要管前面有什么,只管加速冲过去!”李建成在浓雾中大声的喊,身边好像有骑兵跟随,却也不知道是几人。会不会撞在突厥士兵的身上?有可能。但草原这么大,哪里不是空隙?天意让他逃走,怎么会让他撞在突厥骑兵的身上?李建成放开了缰绳,完全任由战马肆意的奔跑。

    浓浓的大雾之中,每一口呼吸好像都带着水分,沁人心脾,李建成的心神越来越是空明,他飞快的回想人生,无数次遇到了危机,无数次绝路逢生,他又怎么会在这个小阴沟摔倒呢?

    “啊?”清脆的马蹄声中,有人忽然惨叫。

    “有鬼啊!”那人惊恐的大叫,一群士卒惊讶的在浓雾中寻找,谁忒么的胡说八道?

    “啊!”惨叫声猛然停止,然后是重物坠地的声音。

    李建成和一群骑士毛骨悚然,在手指贴着面孔晃动都看不清的浓雾之中冒出了未知的鬼怪!

    “啊!鬼!”又是一个士卒大叫,然后是断裂的惨叫声,以及重物坠地的声音。

    李建成等人拼命的抽打马匹,只盼着立刻冲出了浓雾。

    “啊!”惨叫声不绝于耳,不时有人被浓雾中的恶鬼夺去了魂魄。

    “不要过来!”有士卒在浓雾中胡乱的挥舞着刀剑,指望砍中恶鬼,更多的士卒死死的贴在马背上,捂住了口鼻,绝不让恶鬼发现了他们的阳气。

    “不要找我!不要找我!”有士卒哭喊着,“观音菩萨保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