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只有十几人,李某就不信这偌大的草原布满了胡雪亭的人!”李神通冷笑,李建成多半是被抓住了,生死未卜,但就因为李建成被抓住了,胡雪亭多半就会松懈。打仗嘛,逃兵败兵多如牛毛,难道胡雪亭为了抓一群微不足道的逃兵,用十万人封锁整个草原?

    “小心保持马力。”李神通道,众人点头,放缓了速度,四处的看着,虽然茫茫的草原之中有些不知道前途在哪里,但怎么也比被胡雪亭杀了的好。

    ……

    大随的军营之中,刀出鞘弓上弦,人人屏住了呼吸。虽然突厥骑兵现在没有动静,但看陇西军营明显已经投降了,突厥人马上就会与他们开战。

    “不要怕!一群突厥蛮夷而已,我们一个打十个!”随军的将领们四处鼓劲。

    “我们的大部队就在后面,随时灭了突厥人!”将领们大声的喊着。

    一些士卒有些紧张,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好像又不怎么紧张了。十万突厥骑兵的到来当然是个恶劣至极的消息,但是,认真的思索之后,其实也不过如此。

    大随王世充所部有将近两万大军,算上此刻留在军营中的民夫,军民总数至少有三万,突厥人不过十万而已,十万突厥蛮夷就想要攻破有三万大随将士防守的坚固营地?简直是说梦话。

    “我们就算不如骁骑卫,难道还怕了一群蛮夷不成?”有大随将领大声的叫着。

    “陇西叛贼傻乎乎的在营地外被偷袭才会死得这么惨,我们有坚固的营寨,有用不完的箭矢,难道还怕了突厥蛮夷?”又是一个大随将领叫着。

    一群士卒越想越对,陇西的叛贼输在大意,他们怎么会怕了突厥蛮夷?

    “将军,你看好了,我今日要杀了十个突厥蛮夷,我要升官!”某个小卒大声的叫着。

    “好,你若是杀了十个突厥蛮夷,我就给你升三级!”王世充抢着答应,这么好的提升士气的机会万万不能错过了。

    士卒们大声的欢呼着,摩拳擦掌,再也不怕突厥人了。

    王世充笑着巡视了一圈,自信满满的,别说是一群只有骨箭的蛮夷了,就算是骁骑卫亲自出马,也绝不可能在三个月之内打下这个军营。

    “哇哈哈哈!”王世充对着远处的突厥大军畅快的大笑。这诡异的笑声太明显了,左右立马有人凑趣的问道:“将军何以蔑视突厥大军,吾观敌军有十万之众,又破了陇西叛贼,只怕是吾等劲敌。”

    王世充大声的道:“突厥人善骑射,却没有盔甲利剑,唯一的优点就是骑兵众多。方才突厥大军突至,我军军心不稳,若突厥大军压上,我军此刻已经陷入苦战矣。”

    “然而那突厥大军却错失了这个机会!如今我军上下一心,严阵以待,又有何惧?”

    “吾料那指挥突厥骑兵的人是个庸将,必为吾所破,岂能不笑?”

    众人听了,用力的点头:“将军英明!”这鼓舞士气真是不肯错过一丝一毫的机会啊。

    王世充却在后悔不已,听到骁骑卫的号角的时候,他多少也有些蒙了,未必就是怕了骁骑卫,而是绝对没有想到会在西突厥的草原上遇到一群吹响骁骑卫号角的西突厥骑兵。

    “唉,王某刚才要是抓住机会主动出击,此刻已经大胜了。”王世充扼腕叹息,刚才军心不稳,人心浮动,他就顾着调兵遣将固守大营和安慰士气了,要是直接率一支骑兵与突厥军作战,此刻定然已经斩了一地的突厥骑兵的人头了。什么骁骑卫,什么突厥人,不过如此。

    “一场胜利才是最好的鼓舞士气的办法。”王世充深深的惋惜,他知道自己的军事能力,军事天赋是没有的,用兵也不算不上稳健,最大的特点就是多疑,稍有风吹草动立刻就疑神疑鬼,采取最保守的策略。

    “唉。”王世充再次长叹,可惜了一场大胜,却从来没有想过下一次遇到类似的情况是不是该冒险出击。

    “将军,我要见圣上!”一边的苍蝇继续嗡嗡嗡的叫着。

    王世充有些嗔怒,老子现在哪里有空对付你,就要叫左右拖了李玄霸下去重打,一转念,心中又有了主意。

    王世充温和的看着李玄霸,道:“李……公子。”王世充压根没记住李玄霸的名字,急忙换了称呼。

    “……太原李家此刻已经败亡了。”王世充柔声道,没有讽刺的意思。“太原李家究竟有没有悔改之心,本将也无从得知。”

    李玄霸泪流满面,跪在地上大哭:“将军,可怜我太原李家浪子回头,悬崖勒马,没想到却依然被奸人所害。”

    王世充亲切的搀扶起李玄霸,更柔和的道:“本将怜你家的遭遇,决定破例给你一个机会。”他转头道:“来人!护送李公子去敦煌见圣上。”

    李玄霸在地上豁然抬头,不敢置信的看着王世充,泪如泉涌:“王将军!”

    王世充笑着:“待本将军亲自写奏折上报圣上,你就去敦煌吧。”他丢下依然痛哭的李玄霸,进了营房,开始动笔。

    “将军真的要为李玄霸出头?”某个亲信看看李玄霸在远处,低声问道,杨広对太原李家莫名的憎恨,紧追不舍到了西突厥草原了,这其中的态度已经非常的明显,为李玄霸出头很容易惹毛了杨広。

    “怎么可能。”王世充笑了,太原李家跟他又没有交情,凭什么给李家出头?李建成的大营被破,下落不明,这是想捞点银子写信都不可能了,他一点好处都没有,傻逼才去蹚浑水。

    王世充提笔写着奏折:“……李贼营地被破,数万人尽数被俘……贼首李建成下落不明……”他吹干了墨迹,小心的折好,道:“你说,若是圣上见李建成失踪,李家老三就在他的眼前,他会怎么想,怎么做?”亲信会意,杨広是要与亲戚抱头痛哭也好,是要杀了李玄霸泄愤也好,怎么想怎么做都和王世充无关,重要的是,这个与亲戚抱头痛哭或者杀人泄愤的机会是王世充提供的。

    王世充笑着,做人臣子的不能替皇帝做决定,但是可以提供做决定的机会。“本将只管把人送到圣上面前,其余与本将毫无关系。”

    亲信点头,太原李阀一系已经完蛋,必须抓住机会废物利用。

    “你带李玄霸去敦煌,不要对他漏了口风。”王世充道。李玄霸以为王世充向杨広美言了几句,若是杨広于李玄霸抱头痛哭,王世充自然会得到李玄霸的报恩,若是李玄霸被杨広砍了,至少在路上会好好的配合,日夜兼程,还不用担心他逃跑。

    那亲信点头,看着远处的李玄霸冷冷的一笑,这些年轻人总以为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却不知道卖了还帮人数钱。

    王世充也看着远处的李玄霸,他当然知道李玄霸自从进了大随军营就开始演戏,整个动作和言词太娇弱造作了,但是,他隐隐觉得李玄霸哪里不太对,是哪里呢,他又想不明白,总觉得这个小子浑身上下哪里都不对。

    “要不要派杨幽押送?”王世充有些迟疑,杨幽打仗是把好手,派去押送一个不会逃跑的俘虏有些浪费了。

    ……

    一群群的百姓慢慢的走出了某个开拓点,好些人浑身发抖,远处,有数千突厥骑兵静静的围在周围。

    “这是要杀光我们吗?”有人浑身发抖。胡雪亭最喜欢胡乱杀人了,杀掉这个开拓点的上万人毫不稀奇。

    “完了,完了!”有人喃喃的道。

    有些人惊慌的看着四周,或者握紧了藏在衣袖中的匕首剪刀碎陶瓷片,但看看数千突厥骑兵的狞笑,唯有绝望。

    “都跪下!”有穿着骁骑卫军服的人大声的呵斥着。

    竟然是中原人?众人慢慢的跪下,不时有人充满希望的问着:“大兄弟,圣上想要做什么?”“大兄弟,我这里有银子,你拿去买个包子可好?”

    “闭嘴!”那骁骑卫士卒厉声呵斥。

    胡雪亭到了,现场立刻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