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将领慢慢的点头,在荥阳的时候听到高颖的计划差点吓疯了,但到了高句丽之后,形势远远的比意料中的好,成功的可能性非常的大。

    “数年准备,所有条件都已经完备了,我们一定能够成功。”某个将领大声的道。要说一点没有风险,那肯定是有风险的,但几乎可小到忽略不计。

    高颖缓缓的点头,道:“那就出发!”众人点头,盔甲声中,一群将领出了皇宫,大队的士卒跟在他们的身后,一眼看去,旌旗如云。

    高颖并没有立刻动身,他转头看着皇宫的龙椅背后的屏风。漂亮的丝绸屏风原本刺绣着精致的鸟兽虫鱼,是高句丽从华夏蜀地买来的上好蜀锦。但如今这漂亮的锦缎之上写着几个浓墨汉字,破坏了整个锦缎的美丽。

    “你怎么才来”。

    短短的五个字,铁笔银钩,气势欲裂帛而出。

    这是杨広的亲笔,绝不会错。高颖贺若弼等一干人见得多了,断然不然认错了。

    当高颖贺若弼率领大军杀入高句丽,空荡荡的皇宫之内出了龙椅,就只有这块写着字的屏风,无声的嘲讽着高颖贺若弼。

    “这次老夫竟然从你这里学了一招。”高颖盯着屏风上的字,淡淡的道。若不是杨広疯子一般的渡海南下,他还真的没有想到世界是如此的开阔。

    “这块屏风,还是留给胡雪亭吧。”高颖转头四处的看,想要也留下几个字嘲讽胡雪亭,却终究没有找到比屏风更合适的东西。

    “有了!”高颖忽然笑了,从怀里取出一本书,放在了龙椅之上。

    “嘿嘿,他日胡雪亭杀入高句丽,不知道作何感想。”高颖笑着,大踏步出了皇宫。

    微风潜入大殿,悄悄的翻着龙椅之上的书籍,书页不停的动着,静下来之后,终于露出了封面。

    《格物学》。

    ……

    从鲁地各处的公文看,各地人心惶惶,虽然不至于动乱,但是对大越朝的态度已经大变了样,以前觉得大越朝是好地方,人人有肉吃,现在却觉得大越朝真是太凶残了,说杀人就杀人,说流放就流放。

    “徐老爷家可是好人啊,他上次见了我,还冲我笑了。”有百姓道。

    “是啊,多好的人啊,每次来我们店里吃饭,都会打赏的。”又是一个百姓道。

    “闭嘴!认真干活!”皮鞭在空中呼啸着,吓得众人急忙努力耕作。这大越朝的农庄也不是好东西,竟然逼人干活。

    洛阳城中,胡雪亭一点都不在乎,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算个,只要刀剑在手,还怕人反抗?

    杨轩感用力点头,瞧,让胡雪亭做昏君做暴君,衬托他多么的善良,真是太好了。

    “你为什么要大力推动法治?”杨轩感问道,他细细的想了普法的一些优点缺点,总觉得诸如灭儒弃儒去儒的优点可以用其他方式替代,只说那在江南执行的“成亲许可证”制度,也能慢悠悠的瓦解“家天下”,完成中央集权,有江南的执行在先,中原百姓有思想准备在,接受的可能性会非常的大,何必费力推行法制。

    好些官员同问。

    “你出身太高贵了,不知道民间疾苦。”胡雪亭瞅杨轩感李子雄等人。

    杨轩感仰天大笑,虽然是豪门大阀出身,但他一直注意民间疾苦,视察水利,重农田,与百姓广泛接触,怎么可能不知道民间疾苦。“别用你的小心思猜测我们,我们虽然是纨绔,但是我们不会‘何不食肉糜’的。”

    杨轩感傲然看胡雪亭,像杨家这种真正的大门阀,都会注意子孙后代与民间的联系,确保不会成为空中楼阁,不接地气。

    “杨某可是从九品小官做起的。”杨轩感有些骄傲,他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了现在,虽然有父亲和门阀的buff加持,但是绝不能以为他是空降的少爷。

    胡雪亭笑了:“你一直在军中,哪里能算了解民间?你去问问她们,会不会认同你懂得民间疾苦?”她指着佘戊戌等地方官员,佘戊戌等人用力的摇头。“在军队中做九品官,与地方上做九品官,那完全没得比。”

    杨轩感不信,有毛个区别?

    “军中号令就是规矩,违反者轻则杖责,重则砍头。”胡雪亭道,杨轩感有些明白了,地方百姓的法令太松散,不好管理。

    “岂止是不好管理。”佘戊戌忍不住插嘴道。

    李子雄缓缓点头:“对!”他苦笑着看杨轩感,道:“我在地方上当过刺史。某地穷困,我见该地多蜜蜂,就鼓励百姓养蜂取蜜,百姓不肯,唯恐花了银钱,却没人买。我便与百姓约定,三年之内,不论产出多少蜂蜜,我都以六十文收购。彼时蜂蜜作价不过是四十文,我高出了市价,也算是小小的提携他们一把。”

    “结果呢?”杨轩感问道,这事情很简单啊,但李子雄竟然提出来讲,定然是影响深刻了。

    “第一年,我收到的蜂蜜当中至少有一半是水。”李子雄道。

    杨轩感笑,谁让你价格开的高了。

    “第二年,周围各地蜂蜜减产,价格涨到了七十文,没有一个农民愿意以六十文卖给我。”李子雄道。

    杨轩感还是笑,百姓机灵,怎么可能亏了十文卖给你呢?“李公也算是帮助百姓致富了,功德无限。”

    “第三年……”李子雄继续道。

    杨轩感一怔,不是在第二年就废弃了约定吗?怎么还有第三年?

    “第三年蜂蜜量大,价格暴跌,蜂蜜价格不过三十文。当地百姓寻我,定要继续前约,以六十文卖我。”李子雄道。

    杨轩感大怒:“无耻!”

    佘戊戌笑道:“这种无耻还算普通了,我见过更无耻的事情。地方上的老百姓都是苦出身,把一文钱的利益看得高于一切,什么契约精神,什么法制精神,哪有闹一闹,耍个无赖奏效后的利益好?失败了不过是丢脸而已。而脸面对他们来说,又有什么关系?‘俺就是民,都是了,还有什么脸面?’”

    “结果就是与老百姓讲法制的全部被胆大无耻的老百姓吃的死死的,政绩差得一塌糊涂。”李子雄笑道。

    杨轩感气了半天,忽然觉得很熟悉,靠不要脸发家致富,为什么好像就在眼前?

    “这说得不就是我吗?”胡雪亭笑。“无耻战胜有廉耻,所以张镇周,洛阳诸位公卿,被我吃的死死的。”

    “礼义廉耻在百姓面前不值一文钱。”胡雪亭道。

    “对老百姓讲拳头,讲无法无天的治理的,效果就好的惊人了,丢脸无所谓,丢财挨板子坐牢甚至全家掉脑袋的代价太大,再胆大的百姓也不敢冒险。”

    “瞧,这丹阳的流民,这大越,不就是这么被朕征服的?”

    “只是,这是劣币淘汰良币,废物上台,蛮横上台,无耻上台,小人上台,君子完蛋,社会从大治再次走向大乱而已。”

    “朕要改变这个该死的潜规则,就必须彻底的走法治。刁民太多,良民也会变刁民,朕杀不完。朕只有逼迫刁民讲法律,用一时的麻烦,降低以后长期的治理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