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骑兵好些人同样兴奋无比,毛个青史留名,小兵根本没有想过这么高级的东西,他们只想到了杀戮的痛快。

    战马疾驰,眼看只有几十丈的距离,战马一个冲锋顷刻间就能到达。战场上数万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这一角,整个战役的胜负就在这一刻了。

    沙赫尔巴拉兹微笑着,准备招呼侍卫给他拿葡萄酒,可惜没有带最美丽的侍女来,一群侍卫伺候着喝酒,一点情趣都没有。

    胡雪亭忽然高高的举起了手臂,厉声道:“转向!转向!”勒住马,疯狂的向一侧转向。

    “为什么!”薛仁杲眼珠子都要突出来了,眼前的大功劳就这么放弃了?蠢货中的蠢货!“儿郎们,跟我……”他厉声道,就想带着一群手下不听指挥继续直冲,话到了嘴边,终于想起了这不是他的陇西骑兵,而是忠于兔魔可汗的突厥族士兵。

    “转向!转向!”薛举也大声的怒吼。

    所有骑兵莫名其妙的跟在胡雪亭的身后转向,放过了近在眼前的波斯战象,画出一个优美的弧度回转。

    “不是吧?”沙赫尔巴拉兹一怔,猛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身边的一群波斯将领同样震撼无比:“不可能!她不可能看破的!”

    大越骑兵悠悠的转向,毫不犹豫的向那些赤手空拳的弓箭手们杀去,所过之处鲜血飞溅。

    “为什么?”薛仁杲恨恨的转头看波斯战象,三千骑兵放火烧33头大象,直接用火油淹死大象都没问题了,为什么忽然就撤退了?

    “为什么?”泥土高墙之上,王世充同样皱眉,这要是薛举单独领兵,王世充立马就会理解为什么不进攻波斯人的中军帐,一定是带兵的薛举私通了波斯人,或者养贼自重。但是,胡雪亭有毛个理由放过波斯人的主将?

    “真是个厉害的对手啊。”沙赫尔巴拉兹赞叹道,昨天还以为背后插着一杆旗帜的大越骑兵将领是个傻子,没想到竟然敏锐的很。

    “收兵吧,今天已经没有必要打下去了。”沙赫尔巴拉兹道,必须重新考虑作战方式。

    号角声中,波斯大军欢快的撤退,胡雪亭看着越来越紧密的波斯人队伍无奈的掉头回城:“朕最讨厌阵而战之了。”喜欢规规矩矩的摆阵列的将领基本都是保守派,一点奇谋妙计都没有,但是绝不会冒险,只按照军事操典的标准进行,实在是没什么大的破绽。

    “圣上,为何不直接杀到敌军中军帐?微臣看那敌军阵前只有区区几十只大象拱卫,须臾即可破之。”薛举说得很客气,三千人不敢与33只大象作战,昨天还能解释第一次遇到大象,上下惊慌失措,今天是有备而来,竟然临阵脱逃了,简直怂出了新境界。

    “朕只是想到了一个问题。”胡雪亭道。

    什么问题?

    背后忽然传来了一声异常的声响,泥土高墙之上的大越士卒猛然惊呼。薛举等骑兵愕然回头,却看见那33只战象前十数丈的地方出现了一条宽阔的深沟,正有波斯士兵小心的在掀开所有深沟上的薄板。

    “有陷阱!”薛举薛仁杲以及无数的不理解为什么忽然临阵脱逃的骑兵脸色惨白,要是刚才继续前进,分分钟连人带马掉到陷阱里完蛋。

    “还需要朕解释吗?”胡雪亭眨眼。薛举苦笑,到此刻再不明白,那就是傻逼了。

    胡雪亭没有一口气冲向波斯人中军帐,只是因为波斯人的防卫太过松懈了。33只战象再怎么凶残,哪怕个个有一头龙一般的战斗力,可以把3000骑兵尽数杀死,也绝不可能拦住3000骑兵绕过它们向中军帐进攻。

    作为大越人自然希望干掉这些恐惧的大象为第一目标,可是作为波斯的主将却一定会以保证他自身的安慰为第一目标。只有33只战象拱卫,中军帐前只有百余士卒,这防卫实在是薄弱的不是陷阱都没人信了。

    胡雪亭毫不犹豫的就调转了马头,绝不会傻乎乎的跳下陷阱。

    薛仁杲脸色一阵青一阵红,低着头看地面,不敢抬头见人。他一直以为陇西的战败是大局的战败,具体到某一支军队或者某一个将领,他们父子二人足以笑傲天下所有骑兵将领,若是没有李建成拖累他们,他们父子二人已经征服了天下。

    但今天的战局却给了他一个重重的耳光。

    薛仁杲回头望着波斯人不断地掀开薄薄的木板,露出陷阱,以防自己人不小心踩了进去。他知道,若今天带队的是他,他现在已经躺在了那陷阱底下,或者脑袋已经挂在了旗杆之上。

    “井中之蛙啊。”薛仁杲低声道。

    ……

    纸甲作废,战象的恐吓效果也没了,大越和波斯的战局陷入了狗屎的僵持,谁都想不到如何速胜。

    “重大的失误啊!朕还是太轻敌了。”胡雪亭深深的后悔。王世充缓缓的点头,胡雪亭犯了巨大的错误。薛举和其他将领互相看了一眼,莫名其妙。

    “朕以为可以一战定输赢的。”胡雪亭长叹。一直觉得中原人吊打各处蛮夷,十万突厥人还不是被她一举就击溃了,用三千骑兵攻打六万更西方更落后的波斯人不是分分钟的事情?没想到波斯人完全不同于游牧民族,简直是战斗民族,各种兵种齐全,战术也很完善,竟然随便就挡住了她的骑兵。

    薛举微笑,这点失误没什么的。

    胡雪亭笑了,王世充看了薛举一眼,带着诡异的笑容盯着薛举,道:“没什么?圣上暴露了我军的兵力!”

    薛举愕然。薛仁杲微微尴尬,看来老头子和他一样,在正规军出身的大将面前,就是一盘菜啊。

    “只有老老实实的血战了。”胡雪亭斜眼看一群将领,总不能每次打仗都指望当皇帝的拿着一把剑砍砍砍,手下也要体现手下的价值,要是手下在后方鼓掌呐喊助威,皇帝流血流汗,到底谁是皇帝谁是手下?

    “若是没有了骑兵突破波斯人的中军,只怕损耗会非常的大。”王世充道。波斯人接下来一定是正面消耗战,人多就是这么的无赖。

    薛仁杲还是没懂,为什么就没了三千骑兵进攻和牵制敌人了?但他机灵的不问。薛举悄悄的瞥了一眼儿子,他是假笨蛋,儿子是真笨蛋。

    “那就拼消耗。”胡雪亭淡淡的道,眼睛看着一群将领。别看这群将领都穿着相同的服装,说着相同的话,在她的面前规规矩矩的,其实彼此之间各不服气。

    大随降将派、突厥族派、鲜卑族派、李建成派,眼前的大越军服之下,当真是千奇百怪。不仅仅是将领,还有那些百姓也是如此。中原人看不起蛮夷,蛮夷敌视中原人;鲜卑人看不起突厥人,大部落的突厥人看不起小部落的突厥人……各种鄙视链在突厥草原上横行,谁都拦不住。

    “发动全城的所有人参与战斗,反抗者杀无赦。”胡雪亭淡淡的道。

    “圣上是想……”王世充嗓子干涸,之前已经发动了所有适龄的壮丁参战,现在要发动所有人?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胡雪亭只带了少量的军队就赶来最前线的原因了。

    “没有在同一个战壕中打过仗,怎么配叫做袍泽?没有与同一个敌人浴血奋战,怎么配叫做同胞?”

    “朕要借波斯人的刀和血,磨平所有人身上的棱角。”胡雪亭冷冷的道。

    “只是这个波斯将领比我想的愚蠢,竟然要死磕朕的防线,分兵进攻都不懂。”波斯人只是攻打一个城池,那团结的也就是一个城池的人而已,若是分兵攻打各个城池,现在整个突厥草原的大越百姓已经自发的跳出了各种歧视链,真正的融为了一体。

    王世充不敢看别人,死死地盯着脚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胡雪亭的言语。拿百姓的血肉磨平分歧的手段太毒辣,可做不可说。

    ……

    沙赫尔巴拉兹得目光冰凉。周围的将领们大气都不敢喘,这几天的表现实在是太糟糕了,乏善可陈。

    “简直是一群民兵。”沙赫尔巴拉兹怒吼,精锐的波斯士兵像一坨狗屎一样的臭!

    “轻敌!从上到下都太轻敌!你们以为可以分分钟就干掉了那些东方乡巴佬,结果反而差点被东方乡巴佬干掉了!”沙赫尔巴拉兹的盔甲不断地作响,差点让人怀疑要掉下来。

    “眼前的敌人再也不是只会野战的突厥人了,而是大越人!是拥有强大战斗力的大越人!”沙赫尔巴拉兹的话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突厥人种田了就不是突厥人了,而是全新的大越人,防守作战的实力杠杠的,再也不能随心所欲的欺负了,必须拿出十二分的努力才能够大败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