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骁骑卫就是大越的核心支柱,只怕有人不服,但若是说没有骁骑卫,这大越只怕不会这么顺畅,胡雪亭都不敢否认。

    听胡雪亭的命令,为胡雪亭血战边疆,骁骑卫的将士当然对胡雪亭无比的服气,军队就是靠血和剑打出来的地位,谁能不服胡雪亭?

    但这对胡雪亭忠心耿耿的骁骑卫,就真的像看起来那么忠心耿耿了?

    骁骑卫对胡雪亭服气是服气,胡雪亭当皇帝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骁骑卫是什么系统?大随朝部落联盟,杨恕就是并州的老大,骁骑卫就是他一手打造的私军啊!什么叫私军?就是不管皇帝是谁,只听家主的忠心手下!

    骁骑卫从世俗人情而言,此刻的主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杨轩感。

    在骁骑卫和世人的眼中,胡雪亭就是从司徒府出来,穿着骁骑卫服装的骁骑卫将领,哪有骁骑卫的少主杨轩感反而跪下向手下称臣的道理!

    这忠孝节义,哪一条能够允许骁骑卫的将领抛弃少主杨轩感,投靠了同僚胡雪亭的?一旦杨轩感和胡雪亭争夺天下,骁骑卫最好的选择也就是中立而已,谁敢公然投靠胡雪亭与杨轩感为敌,那就是背主!那就是三姓家奴!人人都要戳他的脊梁骨!不忠不义之人在这个时代不容于世。

    骁骑卫众将的脸皮没有胡雪亭厚,廉耻还在头顶上压着,绝对受不了天下千夫所指。

    大厅中的众人汗流浃背,原来胡雪亭若是要吞并大楚,要让杨轩感跪下三呼万岁,骁骑卫只怕立刻就会闹出什么事情。

    “这是最坏的结果,还有最好的结果。”李浑淡淡的道。

    “比如,杨轩感主动放弃一切,做个闲散王侯,这倒也符合杨轩感的个性。”李浑道,杨轩感缺乏野心,才华不够,也没有容人之量,受不得指责,对张须陀犹自要记仇,这样的人怎么有能力做皇帝?杨轩感自己知道这个缺陷,司徒府的核心精英也知道他的这个缺陷,大多数人都不会认为杨轩感适合做皇帝。只要杨轩感自己提出“灭国”,胡雪亭又很给面子的封他做个“楚王”,骁骑卫众将未必不能接受。

    大厅中众人沉默,又是宇文化及跳了出来,道:“这不可能。”

    宇文阀虽然没落了,连选个新阀主,或者自称门阀的心思都没了,只想安安稳稳的活下去,但曾经以门阀阀主为目标的宇文化及还是有些斤两的。

    “骁骑卫自从杨恕死后发展到了今日,早已不是简单地一支军队了。”宇文化及道。

    旧日的骁骑卫衣甲分明,核心明确,赏罚分明,未来前途可期,只要尽心尽力的跟着司徒府干,有司徒府的保举,日后选文就是一道总管,选武就是一卫大将,自然是人人跟着司徒府玩命的干。

    司徒府破败后的骁骑卫没了核心,没了未来,只有报仇的怒火,渐渐的就更像一个复仇者联盟,大家为了一致的目标而努力,而不是忠于某个人的集团。骁骑卫的将领们之间更像是患难的老乡,这忠心度其实是忠于要为大家报仇的组织,而不是胡雪亭或者杨轩感个人。

    胡雪亭能够用旧日在司徒府的地位,用往日的交情,用双手的血腥镇住这些人,难道还能保证小雪岚或者后代子孙依然能够压住骄兵悍将的骁骑卫?

    骁骑卫内部论资排辈,什么时候轮到胡雪亭当老大?杨轩感,张须驼,李子雄,谁不是更有资格做骁骑卫的老大?胡雪亭在骁骑卫的内部只是小字辈而已,超过她的不知凡几。众人看着杨恕的面子让胡雪亭做了皇帝,难道还能再看胡雪亭的面子让她的子孙后代做皇帝?

    朱元璋出身明教,以明教得天下,国号不得不用明。胡雪亭出身骁骑卫,以骁骑卫为臂助,没有用“骁”作为国号已经是很走运了,还想奢求骁骑卫将领永远的忠心?

    能够共患难,不能共富贵。喊着“我最后悔的就是创立了某某”的人最后高呼996和669;喊着以人为本的人最后要求“三十五岁不努力就离开公司”;喊着“大家都是兄弟”的人最后命令把跟不上前进步伐的人都踢出队伍。

    当老大的胡雪亭会变;当手下的骁骑卫众多将领也会变。谁敢确定天下一统,格物流行,胡雪亭身上的神棍面纱被一一揭开之后,大越国内,骁骑卫中,就不会出现严重的内讧?

    “大越看似稳定,其实危如累卵,未必就比大随好多少。”宇文化及看得很清楚,大随是个军事力量的部落联盟,大越其实也是,杨轩感部,张须驼部,李浑部,李子雄部,不算骁骑卫其余名将,不算投靠胡雪亭的董纯,大越已经有了四个部落加盟了。

    “自古军功鼎盛,开疆拓土之朝,多半二世而泽。”宇文化及数手指,秦朝是一个,大随是一个,南北朝期间多得数不清。这大越唯一的优势就是胡雪亭年纪轻轻,可以试试看熬死了一群军事大佬,慢慢的收编众人手中的势力,完成真正的一统。

    大厅中众人缓缓摇头,这太赌人品了,杨轩感张须驼等人起码还能再活个二三十年,胡雪亭有耐心等二三十年?杨坚也是带着耗死其余大佬的目的,结果呢?自己先耗死了,儿子杨広又没耐心,大随立马完蛋。胡雪亭从大随朝杀出一片天地,断断不会重蹈覆辙。

    “老夫也是这么想。”李浑长叹。

    “所以,圣上的面前只有几条路,要么鸟尽弓藏,杀光骁骑卫中的大佬,统一军权……”

    大厅中众人皱眉,骁骑卫可不是文官集团,说杀了就杀了,骁骑卫手中有刀枪有军队有地盘的,一旦引起内讧,谁杀了谁还不好说。

    “……要么就被骁骑卫挟天子以令诸侯……”

    大厅中众人叹息,骁骑卫已经尾大不掉,但胡雪亭可不是随意拿捏的主儿。

    “……要么就干脆给骁骑卫一片天地!”李浑慢慢的道。大厅中叹息声一片,宛如海浪一般传向远方。众人终于明白了胡雪亭为什么诡异的选择了平分天下。

    说白了,不过是胡雪亭把不服自己的人全部和平的踢出了大越,纯洁自己的军队和权利。

    对权力有野心的,对胡雪亭不服气的,不如干脆的让他们去更大的世界,自己打出一片天地,这些人离开后空处的权力,自然有忠心胡雪亭的丹阳系人马飞快的上位。

    “反正演武堂也有了,战争的方式也改变了。”大厅中有人大声的故意说给李浑听,攻打巴蜀的过程当中有热气球却不用,实在是太愚蠢了。

    “杨轩感、张须驼、李子雄,以及骁骑卫中的将领人人都比胡雪亭年长了十几到几十岁,胡雪亭只要熬上三十年,这些人已经尽数归于尘土,还有谁能够阻挡胡雪亭一击?这三分天下,不过是再次归于一统而已。”有人颤抖着道。大厅中众人抖了一下,这个计划这是太阴毒了,谁敢分出去做皇帝,谁的子孙后代就要送命。

    李浑摇头:“圣上对自己人还是很温厚的,绝不至于算计自己人的子孙后代,以老夫看,多半是两手准备。”

    “若是杨轩感等人一直与圣上保持友好,那就执行圣上公开的‘给不同意见一个出路’、‘纠正错误的机会’、‘有竞争才有发展’。圣上又排除了大越的隐患,又为袍泽故友指明了方向,又节省了统一世界的精力,一石数鸟。只要最后华夏人占领了全世界,圣上的心胸还是能够接受分出几个国家的。”

    “与建立同样无法控制的西域都护府或者西域节度使完成占领世界的成本相比,这让杨轩感等人自立一国的成本轻微的可以忽略不计。”

    “若是杨轩感或他们的后代有了异心……”李浑没有继续说下去,人人都懂,这真是布了坑,看人跳还是不跳啊。

    “老夫才疏学浅,看不清圣上这么做究竟是心胸开阔,高瞻远瞩,为万世开太平,是死里求生,把问题留给未来,还是愚蠢的作大死。”李浑坦诚的道。大厅中众人同样看不清,胡雪亭想来诡计多端,这次远征西域更是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谁也不知道胡雪亭忽然布局未来,究竟是气度逼人还是脑残作死。

    “这平分天下之事虽然与我等无关,但其中牵涉重大,诸位都是老夫的信任之人,不可不察。”李浑道。

    大厅中众人缓缓点头,要不是听了李浑这番分析,说不定就傻乎乎的以为胡雪亭是个脑残了,肯定坑死了自己。众人静下心来,只觉遍体清凉,原来早已被汗水湿透了衣衫,能够有老奸巨猾的李浑做阀主,看清胡雪亭的手段的阴狠毒辣,实在是人生一大幸事

    “老夫没什么能力,也不敢有野心,老夫只想老老实实的在大越做个卫军大将军,若是运气好,子孙后代当中出几个六部尚书,老夫就心满意足了。诸位当中若是有想要开疆拓土的,不妨去极西之地,杨轩感张须驼正在用人之际,此去前途不可测量。”李浑道。大厅中众人使劲的瞅李浑,白痴才跳到胡雪亭的坑里呢。

    ……

    众人散去,只剩下了李浑和李珂。

    李珂松了口气,还好李阀宇文阀的人都比较愚蠢,容易欺骗,不然只怕要血流成河了。

    “若是被他们知道胡雪亭建议老夫带李阀自建一国,却被老夫严词拒绝了,今日定然是流血漂橹。”李浑摸着衣服中的三层软甲,终于松了口气,有了今天的一番话打底,以后就是传出胡雪亭建议李浑建国的消息,李阀和宇文阀的子弟也坚决不会同意了。

    “父亲,雪亭真的这么心狠手辣?”李珂问道,她怎么也不信胡雪亭会坑杨轩感和张须陀。

    “老夫这回是真不知道。”李浑认真的道,在他看来,胡雪亭只怕真的是在做两手准备。

    “自古成为帝王者,雄心壮志和心狠手辣两者不可缺一,胡雪亭两者都到了极点,翻遍我华夏的历史,比胡雪亭心狠手辣的帝皇或许还有,比胡雪亭更雄心壮志的帝皇却闻所未闻,老夫信胡雪亭为了历史纠错性,为了不同的思想的人留一条路,为了竞争才有发展等等言论的真心诚意,但老夫也信胡雪亭不会允许任何人破坏华夏统一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