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阀主为什么就不用热气球呢?”有李阀的将领看着对面山上的敌人营地,很是郁闷。热气球飞一飞,就算对面的敌人也知道了格物,没有吓得跪地求饶,好歹能够用热气球居高临下看清对方的虚实,甚至拿热气球做运输工具,空降大军到敌人腹背地带。

    “阀主是想要练兵。”有明白人叹气,李阀当中一个带兵的都没有,全靠宇文阀的人撑着门面,但那终究是外人,李阀必须用自己的力量掌控军队。

    “阀主还是不够机灵。”另一个李阀的人却摇头,在出现了热气球之后,这整个战争的模式就会发生激烈的改变,以往的战争经验将会被彻底的抛弃,李浑依然以为必须用血战培养将领,实在是单纯了些。

    有人却摇头,不通过血战无法培养悍勇之气,李浑故意不用热气球是对的。

    众人热烈的争执着,谁也没把眼前的敌人当回事,大越都一口气打到历史书上都没有记载的极西之地去了,还怕打不下巴蜀?蜀道再难,热气球一飞就搞定。这巴蜀只是胡雪亭或者李浑的练兵场而已,不具备任何战略意义。

    远处,一群宇文阀的将领懒洋洋的关注着战场,大局在手,必胜之局,只要不傻乎乎的跳到对方的陷阱中,想输都难。

    “宇文阀可还有机会再起?”宇文化及脸上满满的纨绔的标准笑容,声音中却充满了焦虑。

    其余人摇头,要是胡雪亭贪图大一统的虚名,复制了大随的部落联盟,那么宇文阀是有机会的。部落出兵打下了巴蜀,好处当然是部落的,和联盟盟主有个关系?但胡雪亭显然是要废弃一切地方权力,牢牢的掌握在朝廷的手中,那么宇文阀的将领永远只是一支军队的将领而已,没有地盘,又有个崛起的可能。

    “你们想多了。”某个宇文阀将领低声道。一支军队的将领?开玩笑!胡雪亭连骁骑卫的宿将都不能容忍,会允许其他体系的将领掌控一支军队?这十二卫以后将是轮换最快的地方,今年是骁骑卫将领,明年就是左屯卫将领,想要永久控制一卫,那是休想了。

    一群宇文阀将领倒抽一口凉气,竟然有些羡慕那些李阀的废物了,也只有废物才有可能掌控一支卫军。想不到李阀竟然要因为废物而在大越大兴了,可惜宇文阀虽然纨绔众多,却也有不少将领,想要继续做门阀的可能几乎不存在。

    “我们宇文阀也是有机会的。”某个宇文阀将领道。“圣上开科取士,我们去搏一搏,终究还是有机会的。”

    众人仔细的盯着那个蠢货,宇文阀纨绔果真是名不虚传,已经武将如云的宇文阀要是再出了一群文官,那不灭了族真是对不起老百姓了。

    “我们只能继续走武将的道路,决不能进入朝廷中枢。”宇文化及厉声道,为了宇文阀的延续,他必须继续纨绔和愚蠢下去,而其余人就必须成为单纯的一个武将,万万不能与朝廷政治沾上一点关系。

    “你们休要以为李浑召集我们解释裂土分国就只是讲解朝廷大局,这是在警告我们,胡雪亭可以把骁骑卫都舍弃了,李浑也能舍弃宇文阀。”宇文化及冷然,未来的五十年之内,宇文阀必须单纯,善良,武勇,胸无城府。

    ……

    随朝的科举制度完全是为了门阀弟子而设置的,选拔和考试制度极其不完善,胡雪亭干脆推倒重来,那明朝的科举制度为样板,重新制定了院试,乡试,会试,殿试四个环节,今年特例,四大考试错开时间考试,有能力的人可以从童生一口气考到状元,但以后就只能每隔几年考一次了。

    大越朝野对此一片叫好,欢声雷动,其实谁也不在意。

    “院试?这是要把世外贤人彻底排除在体系之外啊。”有人无奈的道,科举的各种资格试既是实力的证明,也封死了破格提拔的道路,宅男诸葛亮茅屋中待一辈子,却连秀才都不是,刘备绝对看都不会看他一眼。

    “这掌控力度比以往都要强大啊。”一群人摇着头,但嘴角却有微笑。朝廷是不是要掌控地方,地方官的权力是不是没有以前那么大,关他们事?他们以前连官都不是,权力再怎么缩小,也比民的权利打了几万倍。

    “诸位,今年务必发愤图强,我等的机会不会超过两次。”有人郑重的拱手,其余人同样肃穆,拱手还礼。大越朝今年官位空缺严重,只要中了举人,就能去大越朝选官,等过几年官位都被补充满了,中了状元也只能在翰林院整理旧报纸。

    “吃肉还是吃菜,在此一举!”一群人眼睛发亮,咬牙切齿,拳头捏的咯咯响,说什么都要在今年当上官老爷。

    洛阳的某个宅子中,一个英俊的男子靠在榻上,看着窗外的阳光,眼神中透着无奈。

    “老爷,该吃药了。”有人走了近来,人未到,药香已经扑鼻。

    那人叹了口气,这病虽然好了许多,但还需要静养,没有三五年多半是受不了颠簸,而三五年后,这朝廷哪里还有他的位置。

    “老爷不要灰心,老爷是圣上的亲信,只要病好了,圣上绝对不会亏待了你。”来人道。此圣上非彼圣上,指的是大楚皇帝杨轩感。

    榻上的人笑了,是啊,他是大楚的臣子。他微微的吹凉了汤药,一口气灌下,只觉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喉咙直到了胸腹。

    “想不到我王鸿轩也有今日。”他苦笑着,这辈子真是有点倒霉,好不容易活动到了汝南郡下某县的县令,却被牵扯到了“沈子晨案”中,被司徒府直接就点名办事不利,罚俸三年。有了这个罪名背着,这考评自然就是浮云了,走正规途径升迁是想都不要想了。王鸿轩费力走了宇文阀的路子,花了大价钱终于可以升迁一级,却又遇到了大随朝四分五裂,汝南被杨轩感占领,这宇文阀答应的官位自然是没了。他也算反应敏捷,一咬牙干脆投靠了杨轩感,当时骁骑卫初遭大难,颇有些走投无路的意思,王鸿轩投靠骁骑卫,献上粮草,银钱,地盘,人口,当真是雪中送炭一般,立马就被提拔了,说是杨轩感的亲信那自然是瞎扯,但说是在文官中站第一排的人物,却一点都不夸张。

    随着骁骑卫的地盘越来越大,声势越来越壮,王鸿轩笑得嘴都裂开了,富贵荣华就在眼前,没想到富贵在天,生死有命,王鸿轩忽然染了重病,成了一个药罐子,一病数年,错过了大楚大越飞速发展的所有阶段。

    “王某还以为……”王鸿轩看着窗外的天空,真心觉得倒霉透顶。他当时甚至都想好了未来十年的步骤!

    杨轩感不是做皇帝的料,这是明摆着的事情,王鸿轩只想把杨轩感作为登天的阶梯,在大楚被大越吞并之前,紧紧抱着杨轩感的大腿,在大楚近乎为零的文官系统中节节高升,成为大楚的文官栋梁,然后在大楚被大越吞并的时候,干脆的辞去所有职务,坚决不接受大越的招安。

    这叫气节,这叫忠臣不事二主。大楚头号文官竟然弃官归隐,定然是震动天下,流芳百世。

    然后,王鸿轩就会在洛阳城中偶遇胡雪亭。场景他都想好了,假如是秋天,他就站在金黄色的落叶之上,转头看向胡雪亭:“你还欠我银子没有归还。”假如是冬天,他就轻轻的拍去貂皮大衣上面的积雪,温柔的给胡雪亭披上:“外头冷,别冻着。”

    当胡雪亭发现天下皆知的忠义之士王鸿轩,就是当年汝南送她银两的大恩人的时候,心中一定充满了惊喜和缘分感。他就会低下头,慢慢的靠近胡雪亭,温柔的道:“兜兜转转,我们终究是无法分离。”

    还有比帅哥默默的痴痴地爱恋了自己多年更让女孩子感动的?王鸿轩照照镜子,很有把握用这英俊的脸换来胡雪亭的芳心。然后,他不用说一句话,只要每天深情的看着胡雪亭,胡雪亭就会乖乖的把大越朝交给了他,甘心做一个帝王背后的女人。当然,王鸿轩不会在杀光了朝廷重臣之前与胡雪亭翻脸,每天定然恩爱无比,绝不会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但等那些忠于胡雪亭的臣子都死光了,王鸿轩当然就会把胡雪亭打入冷宫,娶几百个年轻貌美的女子。“作为皇帝,有无数的妃子是为了国家的稳定。”王鸿轩一点都不认为他做错了什么。

    可是,这完美的计划却毁在一场大病之下。王鸿轩伤心无比,是不是他长得太帅,太奋进,太聪明,老天爷妒忌他了?

    “等王某病好之后,去大楚或者还能当个刺史。”王鸿轩淡淡的道,心中充满了悲凉,大楚在极西之地建国,定然是处处是蛮夷,除了冰天雪地啥都没有,想要吃个西红柿鸡蛋面还要跑到中原买,在这种地方当官一点乐趣都没有,而且外人羡慕妒忌恨的刺史职务在他的计划中根本排不上号,小小的五六品官与一国皇帝相比,算得了什么呢?

    “王某的人生啊……”王鸿轩看着窗外的天空,炙热的阳光丝毫无法温暖他的心。

    院子有一些喧闹声,王鸿轩有些怒了,一群仆役越来越不像话了。

    “王兄,一向可好?”房门被推开,一个男子走了进来,王鸿轩一看,是他以前在汝南的旧相识。

    “托福,托福,大概再修养三五年,这身子骨就好的差不多了。”王鸿轩笑着,心里飞快的转念,此人前来难道是杨轩感授意,接他去极西之地?杨轩感倒是不忘旧人,但他的身体只怕无法到极西之地去。

    “王兄想必也听说了,圣上要在极西之地建大楚。我等自然要跟随圣上,但王兄这身体,只怕是无法去极西之地了。”那人仔细的大量王鸿轩的身体,站立、行走都无妨,批改公文也不是问题,但想要骑马行军,这虚弱的身体是绝不可能做到的,若是让王鸿轩乘坐热气球去极西之地,那简直是赌命了。

    “王兄身体有恙,不能长途跋涉,圣上有意让你在大越为官,王兄可能接受?”那人认真的说出了来意。王鸿轩慢慢的点头,他已经料到了这个可能,在大越做个刺史怎么也比去极西之地强。

    “圣上不会忘了旧人,已经修书给胡星君,为王兄谋取了一个职务。”那人道。

    “是何职务?”王鸿轩缓缓的问道,手心中都是汗水。

    “刺史。”那人道。王鸿轩心中一宽,总算在预料之内。

    “只是,王兄没有功绩,怕是难以坐稳。”那人继续道。王鸿轩缓缓点头,其实很是不以为意,就算那些下级个个是胡雪亭的老臣子又如何,老子是大越皇帝胡雪亭认识的人,有一百两银子的交情,老子认识胡雪亭的时候你们忒么的连她是谁都不知道呢,老子还需要看你们的脸色?

    “李将军亲自出马,说动了胡星君……”那人继续道,王鸿轩知道这李将军指的是李子雄。“……在这次科举当中,给你谋了个临时的职务,负责洛阳的会试……”

    王鸿轩只觉脑中轰然巨响,再也没有听清那人说了些什么。

    会试的主考人啊,这是什么职务!这是收拢大越朝未来的高官的人心的职务啊!一群大越的未来高官见到了他,都要恭恭敬敬的称呼一声座师!这对王鸿轩的前程将会起到无法估量的助力!

    “圣上……李将军……”王鸿轩热泪纵横,虽然杨轩感李子雄出了大力,但他一点都不感动,这是他应得的,他只想放声大笑,但此时此刻要是不痛哭流涕,名声立马臭不可闻,他只能死命的掐自己的肉,泪水终于如愿以偿的疯狂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