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因为我们男子掌握了话语权,我们说什么就是什么。”那红脸老者道。

    “看不起女子,贬低女子的地位,当然是错的!若是女子是低贱的,我们被低贱的女子生出来,岂不是更低贱?这女子低贱,只是我们强行给女子,给天下人灌输的道理。有了这个道理,某一天我们倒霉了,钱财和地位都不如女子了,依然可以趾高气昂的要求女子把钱财和地位交出来,只因为我们是男子。”

    一群门生子弟惊愕的看着四周的老者们,只看到一张张严肃的脸,丝毫没有说笑的意思。

    “你们要记住,这世上最厉害的不是拳头,不是刀剑,而是一张嘴,是话语权。好的可以说成坏的,死得可以说成活的。我们凭借一张嘴把秦始皇说成了暴君,凭借一张嘴把地位凌驾在女子之上,刀剑没有达成的事情,我们儒家靠一张嘴就达到了。”那王姓老者看着一群年轻的后辈子弟,如同看到了几十年前的自己,当年自己听到这真相的时候当真是惊讶的目瞪口呆,三观尽毁。

    “儒的核心,不是忠孝节义,是屁股在哪里。为了我们自己的利益,我们就要用最完美的大道理,去颠倒一切黑白。”那王姓老者认真的道。“有空,你们去仔细看看孔孟的人生经历,就该知道儒是什么了。”

    “可是……这与今日有什么关系?难道,诸公因为胡雪亭是女子,就要推翻她?”某个后辈子弟惊讶的道,军队都没有做成的事情,难道拿一支毛笔就做到了?这是脑子有病吧。

    “当然不是。”那王姓老者道。胡雪亭是绝对的奇葩,小人和女子两样都占齐了,还忒么的手里拿着刀剑,一切妇道人家的规矩全部都没有遵守,想与胡雪亭说道理那是找死。

    “我们要做的,是推动现有的习俗,比如女子不能上桌,比如不喝酒就不是男人,比如长辈的一切都是对的。”那红脸老者微微惋惜,话多说到这个份上了,一群后辈子弟就是不开窍。

    “大随有女官,但数量稀少,很多职务甚至空缺,常年无人补缺,这女官制度名存实亡,后来更是干脆成了内宫中的官职。但胡雪亭不同,她是女帝,用女子为官毫无顾忌,丹阳系官员中女子比例极大,这朝廷六部当中竟然也有女子做侍郎,假以时日,这女子定然与我等男子一样为官,为学,为商,平起平坐。”

    那红脸老者嘿嘿的笑:“若是你等娶了妻子,你是九品小官,你妻子是四品大员,每次见了妻子都要行礼,你妻子见你不爽,随手就是一个耳光,你敢反抗就是殴打上司,你等又如何看?”

    一群后辈子弟脸色惨白,真是不寒而栗。

    “若是你等妻子为了公务,交际应酬,寻花问柳,你等又如何看?”那红脸老者继续问道。

    一群后辈子弟脸色更白了,当然是原谅她了。

    “若是你等妻子遇到一公子,情投意合,那公子品级比你高,年纪比你轻,相貌比你俊美,于是你等妻子写一封休书与你等呢?”那红脸老者笑道。

    “怎么,个个发抖了?”那红脸老者神情陡然一变,严肃的道:“难道只允许我等男子殴打妻子,寻花问柳,休了老妻,却不许女子做同样的事情?”

    一群后辈子弟沉默,只觉岂有此理。

    “我等想要保住自己的地位,想要高高在上,只能压制女子,这才是我等当务之急的大事。什么科举,什么儒家,什么文化,根本不值一哂。”那王姓老者道,别听他刚才说不在乎胡雪亭是女人,其实胡雪亭是女人这才是关键中的关键。

    一群后辈子弟擦着汗,果然是一切为了屁股啊。

    “只是,当今大越天子是女子,只怕……”有后辈子弟惊慌的问道,胡雪亭定然会推动一系列女官女夫子女将军的。

    “所以,我们要不顾一切的推动习俗和规矩,用华夏传统之名,用华夏文明之名,用传统美德之名,用祖宗规矩之名,找一切借口,捏造一切理由,向所有的穷苦百姓推动男子为天的习俗。”那王姓老者道。

    “穷苦百姓?”那些后辈子弟还是有些不明白,难道不是应该向大越的高官推行这些习俗,让他们去与皇帝胡雪亭分辨吗?

    “屁股决定立场,我们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胡说八道,颠倒黑白,怎么能够指望高官背叛他们的立场,为了我们胡说八道?”那红脸老者差点一巴掌打过去,这些后辈子弟真以为自己是世界核心了?那些高官怎么可能与胡雪亭作对,巴结拍马还来不及呢。

    “我们的目标只能是那些穷苦百姓,我们个个都是文曲星,我们高高在上,我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们只能乖乖的听着。而且,越是穷苦无知的百姓,越是希望维持男人高高在上的地位。”那王姓老者认真的道。

    “因为那些穷苦的百姓除了身为男人这一点骄傲之外,一无所有,谁敢夺去他们身为男人的尊严,谁敢夺去他们欺压低他们一头的女子的乐趣,他们就敢向任何人动刀子。为了他们最后的尊严,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的维护儒家,维护规矩,维护习俗。”

    “若大越数千万百姓都以讲规矩为荣,以遵守习俗为荣,以祖宗的传统为荣,纵然胡雪亭刀剑锋利,难道还能杀尽天下百姓吗?胡雪亭可以任用女官,可以任用女将军,难道还能管得了百姓家中女人不上桌吗?我们所求的还会无法实现?这女帝终究是昙花一现而已。”那王姓老者笑着。

    尊敬祖宗是人之常情,是大义所在,这祖宗的规矩就不能改,不能改了祖宗的规矩,这男子就在女子之上,这儒家的秩序根本就不会变动,不管这大越的科举考什么,如何的反儒弃儒,这儒家的根本就无法动摇。

    “儒学只会沉睡,不会消亡。”那王姓老者微笑着。因为儒的秩序是美妙的果实,地位高的用它欺负地位低的,男人用它欺负女人,长辈用它欺负晚辈。人人都能在被欺负的时候愤怒无比,想要打破秩序,然后在有资格欺负别人的时候努力维护秩序。

    “媳妇熬成婆,被欺负的人就开始欺负人了。”那王姓老者笑着,人心之恶,神奇无比。

    一群老者微笑着看着年轻人们,其实他们还有没有把这次的因果彻底的说清楚,剩下的就需要这些后辈自己去体会,体会到了,就有资格成为大儒,体会不到,只是一个书生而已。

    这次的科举闹事,以及由此引发的人口大迁移,已经是一场战争。

    不是肤浅的叛乱与平叛之战,不是深刻到了几万年前的男人和女人之战,也不是从人类开始就有的南北地域之战,更不是南北两种不同的习俗和文明之战,而是人心之战。

    谁掌握了话语权,谁就掌握了人心,谁掌握了人心,谁最终就能控制天下。

    儒家,或者说天下读书人控制话语权控制人心控制天下已有几百年,断断不能因为忽然冒出来的胡雪亭失去了控制权。

    “不论朝代是北齐北周还是大随,不论天子姓宇文姓高姓杨,不论是权臣篡(位)还是血战中原,只要有人得了天下,那人就必须用我们治理天下,这就是我们毕生追求的至高道路。”一群老者微笑着,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孔子早就说出了一切。

    第372章 欺压良民的黑店

    一群书生赶着牛车,浩浩荡荡的从街上走过,队伍拉的很开,堵住了整条街道。不少路人和轿子马车被堵在了路上,见这群人丝毫没有让开道路的意思,又不断的走近,只能极力向边上靠拢,马车还罢了,不怕被人挤,几顶轿子就痛苦了些,很容易被人挤翻挤烂,几个轿夫死命的护着。

    “劳驾,让一让。”路人们道,顺便斜眼看那一群书生,什么年代了,竟然还有赶牛车进城的,太落伍了。

    一群书生冷笑着,牛车?这叫公车上书!古礼!懂不懂?

    一个书生站在牛车上,挥手。百十个书生深呼吸,从身后取出标语横幅,振臂高呼:“以儒为骨,振兴华夏!”“蛮为中用,不可丢了华夏的根!”

    被挤在道路两边的洛阳百姓们见惯了有人闹事,兴奋的看热闹,可惜这些书生竟然不知道找个戏子在队伍前面翻筋斗,实在是太遗憾了。

    游(行)的队伍中有书生跳了出来,热切的看着周围的人:“大婶,加入我们吧,不加入就不是华夏人!”围观众更热切的看着那个大婶,加入吧,加入吧,你加入我们就有更多的热闹看了。那大婶看看左右,毫不犹豫的坚决反对:“我是出来打酱油的,家里还等着我回去做菜呢。”一群围观众可惜极了,还以为能够看到新花样。

    “大哥,一起喊口号吧,我华夏再也不是以前的华夏,我们华夏已经站起来了,打倒了所有的蛮夷,天下再也没有我们华夏的对手,我们唯一的敌人就是自己,我们不能忘记了我们的根,我们华夏人就要沿着华夏文明走下去,要是推行蛮夷文化,是我们打败了蛮夷,还是蛮夷打败了我们?”那游(行)者伸手去扯某个男子,那男子用力的打开那人的手臂,看热闹无妨,参与就免了。

    “谁说格物道是蛮夷文化?”周围有人反驳,格物道是胡雪亭所创,怎么就成了蛮夷文化了,胡雪亭是历阳郡人,历阳郡地处长江以北,胡雪亭说是中原人有些悬,但说是江南蛮夷肯定不对。

    “长江上下不是蛮夷,还有哪里是蛮夷?”那游(行)队伍中有人大声的道,骄傲又愤怒的看着周围的人:“我华夏文明在于黄河,源远流长,孕育了我们华夏百姓千年,若是没有华夏文明,哪里会有我们?没有华夏文明,我们还像蛮夷一样茹毛饮血!做人不能忘本,没有华夏文明就没有我们的今天,我们要是被蛮夷文明入侵,丢掉了伟大的华夏文明,我们还是人吗?华夏人必须支持华夏文明,必须抵制蛮夷文明,不顶就不是华夏人!”

    路人甲们真是佩服死这些人了,竟然公然诋毁皇帝,这是不要命了?有人急忙大叫:“报官!快报官!”不报官不撇清关系很容易被误伤的。

    路人甲们嗖的就围住了这群游(行)的书生,跑了这些人很容易背黑锅的,衙役只要问一句,“你要不是一伙的,能让他跑了?”立马就百口莫辩了。

    一群游(行)的书生一点都没有逃跑的意思,神色淡定极了,甚至有些得意,不时挥个手,挥挥衣袖什么的,逃跑?脑子有病才逃跑!老子等你报官这句话等了很久了!

    他们不就是说长江周围是蛮夷嘛,能有多大罪,谁说他们就是在嘲讽或者辱骂当朝皇帝了?拜托,有话不能乱说,他们撑死就是地域歧视,能有多大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