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一群士卒用力的打那儿子的嘴巴,只是几下子,那儿子的脸就肿了起来。那一家人的老妇人扑上去与士卒厮打,士卒甲转身就是一个耳光,立刻把那老妇人打倒在地,那老妇人顽强的爬起来还想厮打,士卒乙推开了士卒甲,连续几个耳光,打得那老妇人根本爬不起来,厉声呵斥士卒甲:“为什么动手这么轻?”那士卒甲立正,大声的道:“我怕打死了她。”士卒乙厉声道:“刁民抗法,打死了就是打死了!你执法不严,回去受十军棍,若有下次,定斩不饶!”

    整个大堂中的人全部吓住了,怎么都没有想到江宁府的府衙法令残暴至此。那一家人更是哭都不敢哭了,惊恐的倒在了地上。那县令微微闭上眼睛,可以确定那客栈老板就是余阿九余刺史的亲戚,这回倒了大霉了。那老王衙役与其他衙役互相看了一眼,眼中都有忧色,最恨扮猪吃老虎的了,客栈老板明明有这么大的后台,怎么不知道先说一声?不知道被衙役抓了,前几分钟衙役不说话,不阻止犯人招呼手下,就是让犯人赶紧自报家门,赶紧联系后台吗?有了后台却隐瞒不说,这是故意设陷阱坑他们了!老王神情凄苦,运气好,大出血给点钱私了,运气不好,只怕要受到重罚打板子。

    余阿九笑了,寂静的大堂中唯有她清脆的笑声。“我大越朝,法就是法,敢咆哮公堂的,就要挨打,懂了吗?”大堂中所有人惊恐的看着眼前年轻又苗条的女子,这大越很明显是酷吏执行军法啊。

    “本官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若是再敢胡言乱语,本官只有打断你的腿了。”余阿九笑着道。那一家人中的儿子脸色苍白如纸,浑身软软的,就要倒在了地上,只会拼命的点头。

    “那客栈老板可有强迫你们住店?”余阿九问道。

    那一家人中的儿子颤抖着道:“没有。”

    “是你们主动提出给三倍银子住柴房的?”余阿九问道。

    那一家人中的儿子立刻就知道了这句话的重要性,坚决的赖账:“不是,是他提出让我们住柴房的。”

    那县令老爷和老王等人诡异的看着那儿子,人蠢真是没药救了,客栈老板提出那一家人是主动提出住柴房的时候,这一家人谁都不曾反驳,现在耍赖只是找死而已。

    “以为这公堂之中,也由得你无赖?拉下去,重打五十大板。”余阿九果然没有留情。

    一下下板子打在那儿子的身上,惨叫声从惊天般的响亮,到几乎没有声音,整个公堂之内气氛几乎凝固,唯有血腥气四处的流动。

    “你说他们打老人孩子,身上为何没有伤?”余阿九问那一家人中的另一个人。那人习惯性的大声的道:“打了就是打了,打在衣服上,伤痕不显,其实有了内伤了。”说完,脸色如土。

    “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余阿九道。又是一阵令人浑身发颤的惨叫声。

    “官老爷啊,我们错了,是我们诬告客栈老板,使我们抢他的房间,是我们先动手打人,他们不曾打我们的老人孩子,是我们的错,还请官老爷宽恕则个。”那一家人中的老人反应极快,重重的磕头。

    “快,快给官老爷磕头!快给客栈老板磕头!”那一家人中的老爷扯着家人,又把两个小孩子的脑袋直接按倒在了地上,“快磕头,快磕头!是我们错了,请官老爷和客栈老板饶了我们。”

    一群围观众看着那一家人晕过去的晕过去,打得血肉模糊的血肉模糊,老人孩子还在地上用力的磕头,只觉凄惨无比。

    “打烂了客栈老板的房间,罚银子五十两;殴打客栈老板和伙计,罚银一百两,每人苦役一年;诬告客栈老板,每人苦役三年。总共罚银一百五十两,每人苦役四年,若是银钱不够,拿苦役折算,若是苦役未满,银钱不够,死在了苦役之中,那就拿儿孙继续服役。”余阿九淡淡的道。

    “你家两个孩子没罪,你若是有亲戚可以托付,本官自会把孩子送去,若是无人可以托付,本官会送到农庄之中,自然会有人照顾,你们就安心去苦役吧。”

    惩罚如此之重,引起了公愤。有围观外地旅客大声的道:“不过是不肯付钱和打架而已,客栈老板也有错,为什么惩罚的如此之中,江南没有法律吗?江南没有天理吗?”

    余阿九一拍案几,惭愧了:“糟糕,险些忘记了,是本官的错。”她在案几上探出半个身体,殷切的问那一家人道:“你们几个可会背诵律法?”

    那一家人目瞪口呆。

    “那就是背不出了。”余阿九笑了。“按照大越律法,不懂法律,刑罚加重一等。”

    “让本官看看,银子总共罚三百两,刑罚嘛……”她翻着厚厚的刑法典,“……加重一等,那就是苦役十年了。”

    “冤枉啊,冤枉啊!”那一家人惊恐极了,真心喊冤,这辈子没有觉得世界如此黑暗过。

    一群围观旅客也喊冤:“太重了!”“不过是小纠纷,何必判得这么重?”“放在我老家,也就是那一家人道个歉,客栈老板还了住宿银子,大家握手言和而已。”“他们一家人都跪下磕头道歉了,还想怎么样?”有人指着客栈老板:“就是,他们都跪下磕头道歉了,看看白发老翁和小孩子磕头道歉,你就不能原谅他们吗?”众人有话藏在心中没有直说,就因为得罪了刺史老爷的亲戚,就把人往死里整,还有天理吗?

    客栈老板笑了,抹了一把额头的鲜血,道:“你们这些外乡人啊,心中从来没有王法二字吗?”亲戚?他怎么会是余阿九的亲戚?他只是大越人,知道大越是什么样的世界。

    余阿九笑眯眯的:“原谅?法律不是用来和稀泥的,任何一次和稀泥都是帮助坏人,都是对法律的践踏。”

    “你们习惯了中原的法令,以为儒家的和和气气之下,就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大闹大赔,小闹小赔,不闹不赔,会闹事、会扯了嗓子吼、会在地上哭、会颠倒黑白、会利用舆论的人就能占便宜,就是被揭穿了,也不过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撑死也就是按照规矩执法,很大几率还会在官府的调节下打个折扣,赔钱的变成赔一半,打人的变成斗殴,怎么看都不吃亏。”

    “是啊,刁民占便宜,老实人吃亏,这就是你们心中的法律。”

    余阿九冷冷的道:“可惜,现在是大越朝了!我大越朝的规矩就是不让老实人吃亏!奉公守法的人才会有美好的未来,想要耍赖作奸犯科的人,就去瘟疫横生的地方开荒,就去死在那里好了!”

    一群围观的外地旅客心中不忿,只觉这女孩子是个酷吏,江宁城乃人间地狱。

    “我本来以为长江以南的百姓都知道大越的法律,没想到我太单纯了,人口流动之下,哪里有长江以南就一定懂得大越法律的道理。”余阿九道。

    “来人,这一群人颠倒黑白,助纣为虐,掌嘴三十,苦役十天。”

    吵闹哭喊的公堂之上,余阿九转头看向衙役老王。

    “你为何提出客栈老板给一百两银子。”

    那老王对这个问题已经等了好久了,道:“禀告余刺史,小人以为区区小事,不要给县令老爷添麻烦。”一群衙役听了,在心中暗暗点头,老王让客栈老板赔钱,从现在结果看,自然是错判了,但是老王的出发点是好的,息事宁人,不给领导添麻烦,那是官场最最最重要的原则,有什么事情下面处理了,只有处理不了的才会捅到上级。一群衙役甚至替老王委屈,说得更清楚明白一些,老王也是为了县令考虑,县衙也是有考核的,县里案件的多少,破案率的多少,都会影响县令、衙役,乃至整个县衙的评定,若是这种鸡皮蒜毛的小事情都立案,县衙的考核肯定难看的要死,不把小纠纷列入案件当中,不通过县衙,那是县衙上至县令,下至衙役的默契。

    余阿九点头,又问县令:“那你呢?”

    那县令等这句话很久了,今日得罪了余阿九余刺史的亲戚,肯定要被穿小鞋,找朝廷申诉那是下策中的下策,有机会当面和余刺史说清楚,小事化了,使一些银子摆平那才是上策。

    “数百万人迁移在即,事事急切,下官只想江宁和谐稳定,没有一切的变故。”县令说道,要是几个刁民闹起来,没完没了,哪里还有精力去对付迁移的大事。

    余阿九点点头,长叹:“这是我的过错啊。”县令和一群衙役莫名其妙。

    余阿九笑了,一脚踢翻了案几,厉声道:“身为朝廷官吏,竟然不懂朝廷的法律?竟然不知道朝廷的原则?要你们何用!”

    县令和衙役们神情大变,看来事情比他们料想的要严重得多。

    “严重?”余阿九斜眼看他们,“只是严重?”

    “本官以前是御史,专门惩治朝廷官员,如今成了地方官,竟然疏忽大意了。”

    “来人,脱了他们的官袍,贬为平民,流放边疆三十年!”余阿九厉声道。县令和老王等人面如土色,怎么都想不通余阿九为什么如此震怒。

    ……

    余阿九在江宁用严厉到了超出想象的手段惩处江宁县令和几个衙役的消息飞快的传遍了长江沿岸,好些官员愤愤不平。

    “怎么,得罪了余阿九的亲戚,就是死罪了?”有官员冷笑,大家都有亲戚,大家都会给亲戚开后门,这没什么好奇怪的,那个叫王什么的衙役竟然有眼无珠,得罪了余刺史的亲戚,流放边疆那是理所应当的,不入流的衙役敢得罪从三品的刺史,古往今来就没见有官员同情衙役的。但是,余阿九因此流放江宁县令,这罪责实在是太重了些,超出了教训不长眼下级的范畴。

    “以为是圣上的嫡系,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有官员重重的把酒杯砸在了地上,三四十岁,甚至五六十岁的经验丰富的官员,却要对一群才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恭恭敬敬,凭什么?是才华,是经验,是手段,还是家世?还不是就因为从龙早,是皇帝的嫡系中的嫡系!那些老官员在大随朝当官的时候,这群年轻人忒么的都没出生呢!

    “年轻人终究火气太旺,不知道怎么为人处世。”有官员云淡风轻,年轻人不知道体谅他人的难处,容易做事过火,这江宁县令肯定是不知道客栈老板的底细,否则脑子有病才会无缘无故的得罪余阿九的亲戚,余阿九不应该当众从重处罚,只要拂袖而去,江宁县令就会摆酒宴请余阿九,送上厚礼谢罪,余阿九若是稍微有些手段,还能借此机会把江宁县令拉拢到她的派系中,以后自然会地位更加的稳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