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子中,众人认真的读书,只是这学不进去就是学不进去,哪怕头悬梁锥刺股,看不懂就是看不懂。

    “唉,以后守着家业,怎么也不会饿死的。”某个妇人低声道。作为一等公民,朝廷有各项照顾,家中又有田地在,收租过日子也能过得幸幸福福的。

    其余几人却摇头,继续死命的读书。光是有钱财,且没有一个官员,怎么都有些心慌。

    “不如我去当衙役吧。”有人道,张晓刚早就是县令了,要不是他知道自己不是当官的料,不想继续晋级,说不定刺史都有机会,去求求张晓刚,看在往日的情分,给他家几个衙役职务,张晓刚一定会答应的。

    “你爹是怎么死的?我家绝不再做衙役!”那妇人厉声呵斥。“只要你们平平安安,我家就是做个富家翁也挺好的。”几个家人都点头,没有武力值,这衙役真心不是好干的。

    “嘭嘭嘭!”有人用力的敲门。

    “谁啊?”那妇人小心的问道。

    “我是王奶妈。”外头的人柔声道。屋内的人想了想,才反应过来王奶妈是谁,急忙开了门,就看见外头站着一群官差。

    王奶妈看着宅院上的牌匾,“郑宅”几个字已经有了灰尘,也没人打扫。

    “你们几个啊。”王奶妈看着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迎接官差的郑家人,微微叹气。

    “进去说话。”她柔声道。

    郑家的大堂中,王奶妈端坐,郑家的人虽然没有再跪下,却没有一个敢落座。

    “小小姐说,你们不愿意拿兵器,想要拿毛笔,那是好事,由得你们,但你们家中这一代是出不了才子了,科举也不用想了。”王奶妈轻声道,虽然有些不太好听,但事实如此。

    几个郑家的人早就知道自己有几分墨水,丝毫都没有觉得有什么。

    “你家的几个子女,小小姐都封了做正八品‘典农’,以后升官或许有些艰难,但勤勤恳恳,这典农的职务也不会出了大错,熬资历熬到致仕,这七品官还是有的。”王奶妈道。

    郑家的几人惊喜极了,互相看了一眼,急忙磕头谢恩。

    “郑夫人闲着也是闲着,皇宫附近以后要卖东西,你就去当个掌柜吧。”王奶妈看着郑夫人,这份工作薪水普通,也不是官员,郑家也不缺这点钱,但有了这份工作,以后与皇家的人接触自然会频繁的很,官场中人想要动郑家的人,多少要掂量掂量。

    “还不快谢恩!”张晓刚在一边催促着,心中只觉温暖无比。

    ……

    丹阳皇宫前,一个女子慢悠悠的走近,冷笑着看着皇宫。守在皇宫前的士卒们至少有一半人死死的盯着她,好些人握紧了刀剑。看那个女子的步伐,赫然是个练武之人,更可疑的是,那女子的手中提着一个长长的包裹。

    “难道,里面是长剑?”几个将领眼神转厉。

    好几道暗号传了下去,皇宫城墙外的几十处箭塔弓箭上弦,皇宫内弓(弩)队已经各就各位,要是这个女子是静斋来的,立马就射成了刺猬。

    “来人止步!”皇宫前的士卒们厉声喝道。

    那女子冷冷的一笑,站住了脚步,握住了长长的包裹。皇宫的城墙上城门口立刻涌出了密密麻麻的弓(弩)手,一齐瞄准了那个女子。

    那个女子将包裹用力的展开,立马变成了一个竹竿挑着一块横幅。

    “状告昏君胡雪亭迁移百姓欺压良善祸害天下!”

    一群将士看着横幅目瞪口呆,该死的,不是静斋的刺客,而是一个民告皇帝的狂人!

    “你叫什么名字?”有将领带着几个女兵出列,仔细的搜查了那个女子的全身,没有发现兵刃。

    “在下是徐州祁蕾。”那女子淡淡的道。

    “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将领森然问道。

    祁蕾笑了,仰头看向天空的太阳:“太阳就是太阳,不管是谁想要一手遮天,终究挡不住太阳的阳光。”

    一群将士尴尬了,马德,文青!

    ……

    笙歌几乎是撞进院子的,院门只开了半截,就被他大力的撞开。

    “出大事了!”笙歌毫不掩饰的大叫,院子中的人立刻知道胡雪亭杀过来了,有人拿出了刀剑,有人却飞快扯着鱼俱罗上马,被鱼俱罗用力的推开。

    “老夫难道要做逃兵?”鱼俱罗冷笑着,抢过了一把刀,就是死也要战死。

    “你们闹什么!”笙歌怒吼,“祁蕾去了丹阳讽刺胡雪亭了!”

    院子中的人安静了几秒,又猛然爆发出怒吼:“死丫头疯了!”“你为什么不拦住她!”“我去救她,你们先转移!”

    鱼俱罗愣了一下,嘴角露出了笑容,祁蕾这个丫头啊,虽然好像看透了世情,其实心中柔软的很,偏偏又倔强的像块石头。“她想为了数百万百姓做些什么啊。”他默默的想着,前几日巷子口卖菜的大妈哭了一天,她虽然在淮北道,不需要迁移,但她的女儿嫁到了山东,这迁移令之下,哪怕没有死在半路上,也是终生不能再见了。哦,还有学堂中的那个夫子,破口大骂帝皇无道,害死百姓,一点都不在意被人举报抓了,记得当时祁蕾狠狠的打了他一拳,骂着“少逼逼,操家伙啊”,那夫子却脸色惨白,不敢吱声。在乡下小地方对朝廷的政策瞎逼逼,被检举的风险非常的小,茶馆中谈天说地,谁不是在议论国事?但拿着刀剑与朝廷正面硬杠,那是要掉脑袋的。

    “这丫头真是烈性。”鱼俱罗笑着,祁蕾这是要学忠臣当面怒斥昏君了,不,她是要学荆轲了。他的眼角微微有些湿润,忽然一惊,这是真的老了,以前在沙场上见到几千人做炮灰,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我去救她回来!”笙歌咬牙切齿,稍微没有留神,祁蕾就跑去了,都怪他疏忽了。怎么救?笙歌一点办法都想不出来,在胡雪亭的大本营中,哪里是说救就能救的,只能随机应变了。

    “老夫与你一起去。”鱼俱罗缓缓的道,若是祁蕾这丫头已经被胡雪亭砍死了,他就突袭皇宫,虽然杀不了胡雪亭,也好陪着那死丫头去黄泉。

    “老夫有这么一个孙女,其实也不错的。”鱼俱罗微笑着想着,一家人最重要的是齐齐整整,祖孙共赴黄泉,也不寂寞。

    ……

    一个青年坐在树下,悠闲的看着书,偶尔挥动衣袖,将围着他打转的蚊虫赶开。

    “活到老,学到老,与其空乏其身,不如多读些书。”一个中年人笑道,取了一盘蚊香放在那青年的脚边。

    “二十七哥说的是。”那青年温和的笑着,笑容中没有一丝的苦涩,站在高位能够看锦绣江山,落到了低处也能看花鸟虫鱼。鲲鹏展翅万里是飞,小虫子在草丛中也是飞,逍遥之处并无不同。

    “阿昭已经得了逍遥真意。”那二十七哥笑着,那些跌倒了之后依然微笑的,是以为可以爬的起来,跌倒了再也爬不起来依然微笑的,才是真正的逍遥了。

    “我昨日学格物,有一处甚为不解,格物道所言字字珠玑,且能论证,应该是天道了,但以格物道去解《两小儿辩日》,吾竟然依旧一无所得。”那二十七哥道,两小儿辩日这种扫盲级的文章,应该是最最简单的事物了吧,这天上的太阳也该是最最常见的事物,两个最最普遍的事物合并在一起,应该是胡雪亭写格物道必然会研究的东西,为何却依然找不到如何解决日远日近的疑惑?

    那阿昭也是觉得有趣,翻着格物道细细的看,同样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