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一等的“立言”才是绝大多数读书人的追求,能够写出一篇华丽的文章流传万世,那是最好了,但才华不是说有就有的,九成九的读书人最后能够选择的“立言”不过是自我安慰,去修缮史书。修史这东西是最不需要天赋和才华,不需要眼界和傲骨,只需要耐心和坚持的“立言”了。

    这“三立”是如此的艰难,却又如此的深入人心,连小混混老炮儿什么的都想“三立”,何况正统的读书人?

    但文盲胡雪亭竟然轻而易举的达到了三立的全部境界。

    有《格物道》在,这教化万民之德,谁敢否认?若是格物道大兴,这诸子百家也未必压得住胡雪亭;

    结束乱世,一统天下,开疆拓土,这功劳都大到直接做皇帝了,脑残才去考量胡雪亭的“立功”;

    而被绝大多数人追求的“立言”,胡雪亭身为帝王,随便一句话就是圣旨,被天下所有人记住,后世不知道有多少人研究胡雪亭的言行。这立言立到了这个份上,还有什么好说的?

    庚质扪心自问,他以最高的标准要求胡雪亭,以及今日如此的激愤,是不是也有人生无法达到的境界被文盲胡雪亭轻易达到,因此而产生的羡慕妒忌恨?

    虞世基裴蕴等一众文化人读书人越是不屑胡雪亭的文盲,越是羡慕妒忌恨,越是确定胡雪亭的来历非凡,这“星君”的谣传只怕是真的。

    众人或为了天下百姓的幸福,或为了一展平生所学,或为了出人头地,或无处可去,纷纷跟随了胡雪亭征讨天下,很有默契的没有深入的询问胡雪亭的秘密,只把胡雪亭的一切鬼神之能都当做是华山派的不传之秘,或者假装信了胡雪亭是装神弄鬼,欺骗世人。

    有些秘密不知道的好,何必进入凡人不该进入的鬼神世界?

    众人死死的盯着微笑的胡雪亭,到了今天,天下一统,江山已定,胡雪亭终于要正式的公开她的最大秘密了。

    “姐姐,等一下。”小雪岚扯住胡雪亭的衣袖,招呼侍卫:“快去请太医,拿镇心丸来。”瞧一些大臣的脸色都刷白了,尤其是庚质,骂胡雪亭的时候脸色红润,现在脸却白得像张纸,不吃药只怕顶不住。

    胡雪亭瞅瞅一群大臣,用心夸奖小雪岚,太机灵了,有前途,不愧是老胡家的宝贝。

    “来人,关闭宫门!”虞世基厉声道,这种事情必须小心在意。

    “御林军围住了宫殿,刀出鞘,弓上弦!”裴蕴道,一群大臣点头,牵涉到神仙的大事,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佘戊戌余阿福等人眼巴巴的看着胡雪亭,又是紧张又是兴奋。

    “难道,老大是天上的仙女?”笑笑的脸都红了,仙女啊。

    三狗子摇头:“仙女怎么可能随便杀人,老大肯定是战神转世!”

    其余丹阳系官员看这两个笨蛋,只觉丹阳系的智商都被这两人拉低了。

    “星君啊星君!”书童低声提醒,都叫胡星君了,竟然说是仙女啊战神啊,真是大笨蛋。笑笑盯着书童,又指指三狗子,认真的问道:“你一个人可以打我们两个吗?”书童拂袖,君子动口,小人动手。

    王奶妈乖乖的站在角落,努力的浑身发抖,小小姐真的是天上来的?怪不得这么厉害。“我终于可以和小姐和姑爷交代了。”她眼圈都红了。

    “朕不是神仙,但是朕知道天意。”胡雪亭等一群大臣都服下了定神宁神的药散,这才道。一群大臣抖了好几下,却也不那么震惊,仔细想来,要是神仙,胡雪亭的法力也太弱了些,点石成金都不会,还要靠坑蒙拐骗赚银子。虞世基和裴蕴淡定无比,终于知道为什么杨恕高颖杨広对胡雪亭特别的宽容了,能够预知未来或者知道天意的人当然有资格与众不同。

    “这个天下,其实不应该是朕做皇帝的。”胡雪亭笑了。“天意不在朕的身上,龙气也不在朕的身上,民心更不在朕的身上。”

    一群大臣小心的看着胡雪亭,仔细的思量,虞世基和裴蕴脸色已经大变,惊恐的看着胡雪亭。

    “难道,圣上击杀了天意的天子?”虞世基颤抖着问道,“是谁?天道属意的天子是谁?高颖?贺若弼?萧瑀?还是李建成?”

    胡雪亭微笑:“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说出原本的天子是李园李师明,保证惊呆了虞世基,两个一开始就嗝屁的小龙套也能当皇帝?

    佘戊戌等人斜眼看虞世基,对他的惊恐很是不屑,不就是砍了个有内(幕)的天子嘛,那又有什么关系?当皇帝本来就是龙蛇起陆,谁赢了谁就是皇帝,原本内定的天子挂了,换了个新的也无所谓。

    裴蕴忧伤的看着一群丹阳系的大臣,问道:“你想把家产传给亲儿子,结果跑来一个路人甲杀了你儿子,夺了你的家产,你说,你会怎么做?”

    佘戊戌等人脸色大变,见鬼,胡雪亭的敌人竟然是天道?胡老大这是要逆天?该死的,一直想不通道家那些人的身上为什么老是感觉到一股怪怪的突破天际的牛逼感,都要跟老天爷开打了,这牛逼感不突破天际都说不过去啊。

    “今天终于知道我跟了个多牛逼的老大。”佘戊戌激动地头发都竖了起来,一直有人口出狂言,什么我要和天斗,什么我要改变自己的命运,什么人定胜天,结果还不是把失败归咎于天意,把成功归咎于己身,从来就没见过谁真的正面和天道硬杠的。

    一群大臣用力点头,都说胡雪亭是神经病,今天确定的不能再确定了。和天道杠,那绝对是蚍蜉撼树,别看老天爷温温和和的,任由人指着鼻子大骂贼老天,好像一点脾气都没有,可一旦翻脸,随便一个雷劈下来,敢和天意作对的人立马嗝屁。

    “有个神经病老大,真是走运啊。”燕弥柒眼冒金光,敢和天道斗,绝对是开创了时代,纵然化为灰灰,依然万古不朽啊。

    虞世基认真的劝胡雪亭:“人岂能胜天?在天道眼中,你我不过是蝼蚁。”说蝼蚁还说大了,天道说不定根本没看见他们这种小灰尘。

    “圣上,何苦呢?”裴蕴温和的道,以天为敌太猖狂了,现实一些,做个万古流芳的圣人或者明君岂不是好。

    胡雪亭笑眯眯的,伸出手指,慢悠悠的打着转,最后指向了头顶:“这家伙竟然把我师父逼到了飞升,我不把这家伙的桌子掀了,还做什么老胡家的女儿,还做什么华山派弟子?”

    虞世基深深的叹气,早知道胡雪亭这个家伙是神经病,谁触碰了她的逆鳞谁就要倒大霉,只是没想到胡雪亭这么疯狂,天道戏弄了她,就要报复天道。

    小雪岚葵吹雪和椰菜得意的很,鼻孔向天,我华山派弟子就是这么疯狂。

    “朕本来身上还有一丝丝的龙气的,后来这天下的龙气都没了。”胡雪亭道。

    虞世基裴蕴佘戊戌等人互相看了一眼,他们作为大越的大佬,多少都从各种渠道知道了道家那些人的言语,知道龙气的变异和消失,只是事情众多,一直没有时间去细细的想,此刻却越想越是害怕。

    “老大当了皇帝,这龙气就没了……”余阿福浑身发抖,不是怕的,是气的,别人当皇帝都有龙气加成,就胡雪亭没有,这不是刻薄她吗?这天意的敌视几乎是赤(裸)裸啊。

    “啊!老夫明白了!”虞世基失声惊呼,与裴蕴死死地看着胡雪亭,真是被胡雪亭的胆子吓住了。

    “原来你不是最保守最胆小的开国皇帝,你是这世上最胆大包天的人!”裴蕴盯着胡雪亭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只觉这“胆大包天”用在这里实在是狗屎的合适。

    “瞧,你们理解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了。”胡雪亭微笑着摊手。

    佘戊戌看看脸色意外的惨白,神情又郑重无比的虞世基和裴蕴,心念一转,许多胡雪亭的莫名其妙的行事忽然有了答案,她的脸色也白了,震惊的看着胡雪亭。

    余阿福,书童,燕弥柒,三狗子,笑笑,一个个的脸色都变得惨白,慢慢的死死地看着胡雪亭,老大真是神经病啊。

    其余官员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一群脸色大变的大越朝大佬们,到底他们发现了什么?好些人看李密,李密依然在皱眉苦思,众人微微叹气,李密靠杀戮河北门阀起家,这刑部侍郎的官位就有些水分了,没其他大佬们扎实,平时看不出来,此刻就能发现李密在一群六部大佬中究竟嫩了些,大佬中只有他还一脸的懵懂。

    李密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只觉他难道真的是最笨的一个?不应该啊,他的年纪比一群丹阳系官员大的多,从小又接受最顶端的教育,接触的都是精英,当真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怎么可能还比不过一群丹阳系的菜鸟?

    “不可能,我一定能够想到的。”李密在心中想着,额头微微见汗,却怎么也想不到原因,又想佘戊戌等人会不会根本是想错了,这才这么早就想到了答案。

    “一定是的!他们一定想错了答案。”李密坚信不已。

    胡雪亭瞅着佘戊戌等人,老怀大慰:“吾家小子终于长成矣。”瞧,都比李密反应快了,果然人才就是靠经历堆积起来的啊。可惜没胡子,不然捋几下再点个头一定很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