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抢东西?”有人见了,惊讶的问道,前者理直气壮:“他害得大家要流放,不拿点东西怎么补偿我们?”

    众人纷纷点头,倒不是就认为补偿合理,只是别人拿了,自己不拿,就吃大亏了。

    一群人押着王大儒全家去了衙门,衙门却不受理。

    “朝廷的公文还没下。”衙门的理由无懈可击,不管是二抽一还是五抽一,六部的公文没下,哪能就开始执行?

    “我们不管!这些人就是流放的人,衙门必须收下。”一群人鼓噪着。

    “怎么,你们想造反?”县令出来,冷冷的问,衙门口立刻安静了。

    “都记下了,谁敢在衙门前鼓噪,以后就抽了谁家迁移万里之外!”县令厉声对衙役们道。一群百姓灿烂的赔着笑,怎么会在衙门前鼓噪呢,他们的都是大越最忠诚的百姓。

    “看,衙门不收,放我等回去吧。”王大儒温和的与一群人商量。

    一群百姓冷冷的看王大儒,放了你,你跑了怎么办,谁家填补这个缺口?

    “关在城西的破庙。”有百姓头脑灵活。

    “对,对,我们把所有流放的人都关在城西的破庙。”其余人大声叫好,等朝廷的公文到了,直接送走就是。

    “还能清点人数!”有人大声的道,五抽一啊,必须数清楚了。

    呼喊的众人小心的看着县令和衙役们,这已经是强掳人口了,不知道县令管不管。

    县令却冷笑不理,想要清除儒家和那些顽固势力,能够借百姓的手,那是最好不过了。

    “这些挑头抓人的百姓都记下来,等公文一到,这些人也押解到蛮荒去。”县令没打算给县中留下刁民,敢于抢劫和掳掠百姓的人必须流放,这就是法。很卑鄙吗?兔死狗烹,不过如此。

    整个城镇的人疯狂的搜罗着儒家子弟,哪怕到了夜晚依然灯火通明,人影晃动,砸门声,殴打声,谩骂声,吓得狗都不敢叫。

    可惜中原再怎么是文明的发源地,这识字率也就百分之一,揪出的儒家子弟远远无法填补两成人口的数字。

    “我记得酒楼的掌柜看过孔孟的书!”有人忽然道。

    “对,对,我记得李家鞋铺的店小二上过学堂!”有人叫着。

    踢门抓人的喧闹声又在城中四处的响着。

    “唉,真是斯文扫地啊。”某户人家有人趴在墙上,淡定的看热闹,他家不识字,再怎么抓儒生也抓不到他头上。

    “相公,快下来,若是被老爷看见了,会骂你的。”有妇人低声劝着。

    趴在墙上的人微微一慌,跳下了墙头,一边拍着身上的尘土,一边问道:“饭可做好了?”那妇人急忙道:“是,已经好了。”

    那人淡定的走向大堂用餐,忽然停住,转身问道:“娘子,我家不准你上桌吃饭,你可觉得委屈?”街上都传遍了,不准女子上桌吃饭也在迁移之内,现在虽然还在忙着抓儒生,但迟早会开始抓规矩人家的。那女子摇头,认真的道:“这是规矩,我家也是如此的。我奶奶,我外婆,我奶奶的奶奶,我外婆的外婆,都是如此,我们规矩人家谁家不是细细的讲规矩?站有站的规矩,吃饭有吃饭的规矩,穿衣有穿衣的规矩,走路有走路的规矩,说话做事,一步都差不得,不然回去要掌嘴的。”

    那女子温顺的看着那男子,道:“我父亲看中了相公家,就是看中了相公家虽然不是诗礼传家,但却是规矩人家,做事讲规矩,有进退,有原则,是个厚道人家。”

    那男子点头微笑,只有讲规矩的人家才是高贵的人家,那些土包子懂个。

    “若是有外人闯进来问,你是否上桌吃饭,你会怎么说?”那男子又问道。那女子抿嘴笑着:“当然是说上桌吃饭啊,我又不是傻瓜。”那男子大笑,温和的握住那女子的双手:“我娶你,果然没有娶错啊。”他轻轻的推那女子:“娘子,快去厨房吃饭吧,饭菜要凉了。”那女子点头,快步走向厨房。

    大厅之中,已经有几人坐在餐桌前,见那男子终于进来,坐在上首的老人问道:“三儿,媳妇儿可知道该怎么做?”那被称作三儿的男子微笑点头,都是规矩人家出身,怎么会不知道怎么做,为了家族,为了夫君,为了夫家,为了流传千百年的规矩,当然知道对外怎么说了。

    众人一边吃着饭,一边低声咒骂着:“女子当道,这大越长久不了的。”“祖宗家法都可以不要,这还算是人吗?听说胡雪亭从小没规矩,被家族赶了出去,连祖宗的姓氏都不准用,果然是人嫌狗厌之人。”“若是我被家族赶了出去,早就羞愧的自尽了。”

    低声的咒骂和鄙夷中,屋外忽然传来了激烈的砸门声,大厅中人尽皆脸色大变,除了那些到处抓人凑数的歹人,谁会如此砸门?

    上首的老者压低声音,低声道:“快去叫媳妇儿过来!”那三儿点头,知道该做什么。

    大门终于被砸开,一群人冲进了院子里。

    “怎么,我家不识字,也要抓我们去充数?”家中的老人厉声道,男男女女的家人站在他的身后,愤怒的看着冲进来的人们。

    “你家不识字,但是你家女人不准上桌吃饭!”冲进来的人厉声道。

    那一家人都笑了,笑容中充满了自信和祥和。那老者宽和的道:“原来是一场误会。”他转身指着家中的女眷,道:“诸位街坊邻居,我家的女眷怎么可能不能上桌吃饭,我像是那种迂腐之人吗?”那老者微笑着回头看一群拿着棍子的街坊邻居,捋须慈祥的笑着:“谁不是从娘亲的肚子里爬出来的,怎么能够歧视女人呢,这种思想要不得。”他憨厚老实的拱手:“诸位若是不信,不妨问问我家的女眷,到底有没有一桌吃饭。”

    那老者微微转头,看着家中的一群女眷,笑得慈祥无比。一群女眷坚定的点头:“在我家,当然是一家人一起用餐了,哪有不能上桌吃饭的道理。”三儿媳妇看着自家相公,更是柔情无比:“我家相公最疼我了,怎么可能会让我在厨房吃饭呢,你们休要胡说八道。”

    那一家人都笑着,全家人都配合的不错,肯定能够骗过那些街坊邻居的。

    街坊邻居中有人冷冷的笑着,道:“抓走!”

    那一家人脸色大变,那老者仓皇的叫道:“凭什么?我们家女人都上桌吃饭的,凭什么抓我们?”一群街坊邻居看老者的眼神中充满了鄙夷和不屑:“街坊邻居几十年了,你家那点事情谁不知道?你再怎么欺瞒,还能瞒过我们的眼睛?”

    ……

    某个宅子中,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淡淡的看着天空,身边好些人惊慌的看着他。他家没有女眷,只要丫鬟,也没有拜在某个儒家大佬门下,按理是不会抓他们的。

    “只是,这些人已经疯了。”那十四五岁的少年淡淡的道。《丹阳对》中公然提出利用群众斗群众,将阴谋诡计放到了明处,偏偏那些百姓就是被“五抽一”的比例迷住了眼睛,一心要把中原识字和讲究祖宗规矩的人尽数挑出来流放到边陲。眼看这群众斗群众是越来越热烈了,只怕他也无法幸免。

    “外人不知道四公子的才华,四公子应该会安然无恙。”几个手下言不由衷的安慰着,眼中惶恐无比,他们个个都识字啊,不识字,怎么做公子的手下,怎么出人头地?

    “我等要做最坏的打算。”那少年公子道。他虽然没有公开拜师学儒,但是,谁能保证书店的伙计不会出卖他?虽然他深居简出,谁能保证他的绝世气质没有出卖他?

    那少年公子默默的深思,一点都没有觉得他自恋或者太过自以为是,身为最高贵的血统,却被迫躲在民间,那是明珠蒙尘,金子混入了煤炭,能躲过一时,终究会被世人发现。

    那少年公子转头看身边的几人,个个一脸的惊慌和强作镇定。他微微叹气,老李家本来就没什么人才,又屡遭大难,稍微有能力一点的人不是殉难,就是叛变,能够陪着他做后手以防万一的人,几乎都没什么才华,唯一的优点就是忠诚。

    现在他该怎么办?是等着被抓,还是逃走?又玩哪里逃?那少年公子一筹莫展,他七八岁就随着这几个忠诚的家仆躲到了这里,没有名师指导,没有见识高层的角力,如今是第一次经历大变,有些乱了分寸。

    “该怎么办?”那少年公子苦苦思索,若是几个兄长或者叔伯中有一人在此,眼前的小事当然是分分钟就摆平了。

    “如今之计,只有发动人来救我等了。”那少年公子淡淡的道,只觉他的底牌终于必须启动了。

    几个手下看着那少年公子,用力的点头,此刻已经危险万分,自然该启动底牌了。